后台,奥利和汐浮统计着剩下的还活着的人。
不下三位数的冒险者--更准确来说,从进歌剧院前粗略的统计,以及现在在幸存者口中了解到的关于死去同伴的情报,大约有两百人进入了歌剧院。
但现在存活的人数只有二十六人,不到三十人。
近九成的伤亡比,就是他们冒险者们鲁莽攻略这座未知歌剧院的代价。
庆幸他们做到了。
让这百来人的牺牲不是毫无价值。
简单统计了一下人数后,汐浮让剩下的冒险者们自发组成小队排列好,然后等待奥利恢复一定的战斗能力后,再出发去主舞台。
有些冒险者们质问汐浮是不是主舞台还没攻略成功,想用他们去填线。
若镜矢本来想解释几句,但汐浮没有废话,只是抽出了汐之风架在了那个叫的最凶的冒险者的脖子上。
“霖小姐,对付这种家伙,不需要去浪费口舌和时间。只要迫使他们去做你想做的就行了。”
汐浮语重心长的说着,汐之风在那冒险者的脖子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血线,那人顿时收起了之前所有的嚣张跋扈,下跪恳求着。
而见此情景,其他跟着开口的冒险者也跟着沉默了。
“让他们闭嘴,再去逼着他们去做你想要让他们做的事。到那时候,现实自会教会他们什么是是非对错。”
汐浮无视了来自人群中几道隐晦的夹杂着怒火的视线,轻描淡写的收起刀,走在队伍最后面。
而奥利和一众参与主舞台的冒险者们都选择了沉默,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若镜矢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他们,再看了眼刚刚闹事的冒险者们,心中有了思考。
而另外一边,与席琳芙拉一同组成新队伍的莫撒却是手足无措的看着闹剧从开始到停止。
那个闹的最凶的冒险者他知道,不能说认识,但是有过几次任务是和他的队伍一起出的,有过几次眼熟。
人还不错,是个和善的家伙,在队伍里关系很好,自身也是个二阶土元素使,不错的前排。
在第二演出厅走廊找到他后,他和莫撒说过这一次他能活下来的原因。
在面对神秘的三人一组的人偶时,和他汇合的几个队伍的人和他说,让他去拖住那些人偶们,他们在后方找机会支援。
他照做了。
但承诺的支援却并没有到来。
在他拼尽全力从那三个人偶手里拖延时间时,他的队友抛弃他逃走了。
而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偶离开了,但他并没有去阻拦。因为他断了一只手,因为他不想去拦。
但他还是硬生生的撑到了奥利的支援。
直到他在前厅看见了一具尸体,他才明白了为什么。
那尸体是一开始和别人汇合时并没有见到的,他们小队的队长。
莫撒觉得,汐浮先生或许可以不必这么强硬的逼着对面妥协?
虽然这的确是见效最快的办法,但他觉得,至少可以交涉一下。
起码他有信心能说服对方。
莫撒的这个想法如果被汐浮知道的话肯定会被后者嗤之以鼻的。
这不是交涉不交涉的问题,这是绝境下的抉择问题。
群体的声音只能有一个,一旦出现第二者想掠夺话语权,无论这个第二者是否故意,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必须第一时间将苗头掐灭。
不然整个群体就会开始分崩离析。
不等危险降临,就会从内部自行瓦解。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闹剧在汐浮放下刀的那一刻结束了,剩下的冒险者们没人敢吱声,也无人敢闹事。
在无形的刀刃架着下,他们在恐惧,人群开始躁动,推搡着不敢往前。
但有冒险者们得到了熟悉的人的承诺,譬如席琳和芙拉,譬如奥利他们和他们认识的人。
虽然缓慢,但人群仍旧在前行着。
不少人等待着恐惧的降临,但更多人选择了前进。
直到他们跨越门扉,看见那舞台之上洒下的一抹阳光。
“看吧,现实自会教会他们什么是是非对错。”
汐浮心不在焉的说着。
......
冒险者们互相帮助,按刚才自行分配好的小组分批次爬上被若镜矢打穿的天窗。
天窗在奥利和汐浮的联手下,缺口被扩大到足以让冒险者们逐一通过。而后冒险者们各自小队就开始展示他们的“绝活”。
风元素冒险者直接乘风而去,实力稍微强劲一点的人更是带着队友一起起飞。
水元素冒险者们则是拿水柱抬起自己往上游,只不过他们大多游到一半就力竭然后被队友接下来再狠狠的嘲笑。
土元素冒险者们倒是轻松,他们直接接力铸出一条直达缺口的天梯,然后和队友踩着天梯离开。
就是可惜了火元素冒险者们,他们为数不多的绝活就是在脚下生成爆炸然后把自己炸上去。当然,大部分火元素冒险者们因此倒在了队友的身边请求治疗,然后在队友的白眼中被帮扶着走出天窗。
二十六位冒险者很快就依次从天窗离开了歌剧院。
莫撒在离开前,回头看向若镜矢,但却是只看见了一个背影。在失望之余和他对上目光的却是汐浮,汐浮轻轻眨了眨眼,随即在心中无奈的摊了摊手。
对此,莫撒只得在心中轻叹一口气,然后轻轻拉起芙拉和席琳,风元素裹挟着三人向天窗飞去。
而若镜矢此刻却在环顾着主舞台。
她,奥利和汐浮都发现了不对。
那狼战士的身躯找不到了。
说起来......
进了歌剧院后,那个门卫呢?
那个把他们所有人送进歌剧院的一副西幻正统魔女形象的女门卫呢?
若镜矢眯起了眼,而汐浮和奥利也同样察觉到了这点。
歌剧院内部那紧张的氛围让他们一时间都忽略了这个家伙的存在。
几人潜意识里都觉得,既然是那个女人把他们送进来的,那么出去的时候不说正面交战,应该也会碰上才对。
但现在她却了无踪影。
而歌剧院外面?
打倒狼骑士后,汐浮向外探查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影。而兰伯特和伯恩他们是第一批出歌剧院的人,因为一起出生入死过,汐浮和奥利对他们的能力很信任。
而如果外面出什么事了,他们也会第一时间往回传递信息。
况且还有莫撒这个在若镜矢眼中疑似“天命之子”的家伙在,一旦发生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莫撒是一定能逃出来传递情报的才对。
而现在,外面风平浪静。
也就是说,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霖小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现在这事我们暂时没有能力去操心。”
奥利开口,他看着若镜矢在主舞台四处探查搜寻狼战士的遗骸的时候就大概察觉到发生什么了。
“霖小姐,奥利说的没错。这情况不是我们能处理的,至少不是现在的我们可以处理的。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汐浮适时的补充。
若镜矢轻叹一口气,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眼汐浮。
汐浮会意,张开双手准备抱着若镜矢离开,然后就面色沉重的捂着肚子走到了一边。
“二位的相处方式......还真是融洽啊。”
奥利别过头去不忍直视,若镜矢则是揉了揉发红的拳头,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并再看了眼汐浮。
汐浮这一次不敢作妖,老老实实的给若镜矢上风之加护,并吹起一阵旋风,带上奥利一起离开了歌剧院。
自破碎的天窗踏出,在风的引领下越过庞大的歌剧院,最后落在草地上。
迎接他们的并非那早已等待多时的堵门门卫,而是一众劫后余生的冒险者们,以及清晨洒落的阳光。
若镜矢从未觉得草地是那么柔软,太阳是那么温暖。
感受着林间吹拂着的自然的风,若镜矢举起手,遮挡住炫目的阳光,却没拦下那炯炯的视线。
二十六道目光在此刻看向若镜矢,准确来说,是看向他们三人。
而后,肩上传来沉重的触感。回头一看,汐浮笑盈盈的拍着若镜矢的肩膀。
“不说点什么嘛?他们可都是在看着你哦~”
若镜矢扯了扯嘴角,正想反驳什么,但一旁的奥利也在这时开口。
“霖小姐,这一次的功臣是你。没有你的话,我们能不能活着离开歌剧院都是个问题。这个时候就别再推辞了。”
“唔,额......”
不是,啊?
“都到这份上了,少女,勇敢向前吧!”
若镜矢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汐浮只是轻轻一推,就将她推到了最前面。
不是!汐浮!你!
若镜矢踉跄了一下,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这一刻,若镜矢只觉得如芒刺在背,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坏了,这场面她真没见过!
该死的汐浮!等之后有你好果子吃!
深吸一口气,若镜矢硬着头皮,强迫自己去一一回应冒险者们的视线,清了清嗓子,脑海中闪过以前各大领导发言时的场面。
那些宛若流水账一样本该早已被忘却的话语在此刻却不断闪回,若镜矢第一次察觉自己的记忆力居然如此之好,但她也是第一次如此痛恨形式主义。
那些话语绝大部分都完全不适用当下的场面啊!
再深吸一口气,若镜矢开始冷静下来,思绪也随之灵光一现,脑海中闪过的千言万语最终汇聚为一句简单的话。
最后,随着少女开口,那轻飘飘的话语乘着风,吹入了所有翘首以盼着的人们的耳中。
“我们,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