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咎人......”
若镜矢轻声呢喃着这两个字。
那心悸的感觉,那仿佛是遇上死敌一样从骨子里、从灵魂里想将对方杀死的感觉。
不会错了。
送葬者们的职责是清理并引渡那些未能及时轮回的灵魂,而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好差事。
一些特殊的灵魂会在其身上刻下生前的执念。
这些执念会束缚着灵魂,驱使着它们去完成执念本身。在完成执念的过程中,残魂会变得无法化为灵力消散,反哺天地。
而当这些具有执念的残魂们因某些情况引动了天地的灵力向它汇聚,亦或者是与其他相同的具有执念的残魂互相吸引并杂糅在一起。
无论哪种情况,都会导致残魂出现根本性的转变,而刻在其上的执念也会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
那些执念会发生扭曲、污染,但这一污染却加剧了受其驱使的灵魂所发生的变化。
灵魂的转变致使执念发生污染,执念的污染却又加剧了灵魂的扭曲。
在二者不断循环往复后,最终,那残留的灵魂会化作一团混沌般的灵力聚合体。而在聚合体之上,一团又一团执念化作枷锁将其束缚。
那刻下的执念无论它曾经是什么,到了这一步后,都沦为一道灵魂最深的诉求:
对生的渴望。
于此,转化结束。
自那团被执念所束缚,本应归于天地的灵魂中,诞生了颠覆生死的亵渎之物:
“咎人”
“我们的职责是清理并引渡那些未能及时轮回的灵魂。而咎人们,是不被世界所允许的,违背生死的亵渎者。
同样,也是我们的死敌。”
若镜矢的回忆中,笙霜涟面色凝重的对自己说着。
送葬者和咎人,那是比食物链中的天敌还要更为绝对的关系。
或者用免疫系统和病毒来形容更为适合。
“那么,我该怎么去找到咎人?”
“放心,等你见到它们的那一刻,你就会知道了。”
回忆到此结束,若镜矢靠在树干旁边,一边按捺住那份悸动,一边小口喘息着。
笙霜涟说的没错。
这还真是......
只要见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那现在问题来了。
是谁?
站直身子,若镜矢自树干旁边探出头,再度环顾了一下到来的人。
全副武装的冒险者们与工会的人成功对接,开始处理事件的后续。带队的长发男性被菲利克丝小姐亲自接待,而汐浮在他的身后毕恭毕敬。
白发神父带队的神职人员接过了伤员治疗的业务,手持大盾与锤矛的圣骑士带着空闲的圣职者于外围一字排开,做好警戒。那白发的年轻神父在与冒险者们交谈着,视线却是不时的扫过森林里的所有冒险者们。
而德洛圣武学院的老师们目的就很直接了。
在到来后,那位苍老的大叔站在了森林最边缘的地方,其他老师们则是快步进入人群中,搜寻着落难的学生们。
而其他势力,则在森林外侧虎视眈眈,却无一人上前来,也不知道是害怕那群圣骑士们还是在害怕什么。
看着这些人,若镜矢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谁,到底是谁......
不行,根本分辨不出来。
是因为我在用灵力压制炽珏之火的缘故?还是说因为对方的伪装也做的太好了?
而且,既然自己能感应到它的存在,那它是不是也能察觉到我?
糟了......
那气息包裹住了在场的所有人,完全干扰了自己现在的判断。
甚至于若镜矢能在之前还在身边的莫撒和席琳他们身上,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悸动。
等等,之前莫撒和席琳他们还在自己附近......
若镜矢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莫撒刚刚来时的方向。
顿时,本就蠢蠢欲动的心脏又戈登了一下。
一名身着深灰色长袍的栗发女教师急匆匆的快步前来,温婉的脸上此刻满是焦急之色。
“珀莉老师!呜哇!!!!”
那教师一把接住飞扑而来嚎啕大哭的芙拉,随手放在地上,看向席琳,脸上的焦急之色缓和了些许。但下一刻,教师的两道柳眉再度竖起,她无视了身旁像树袋熊一样扒拉着自己大腿的芙拉,急躁的语气中参杂着些质疑。
“只有你们两人吗,拉里和卢特呢?”
这问题让席琳一惊,原本欣喜的表情变得很不自然,语气有些扭扭捏捏。
“珀莉老师,拉里......拉里他......”
而此刻,珀莉感觉腿边的芙拉也不自然的停下了动作。
珀莉面色凝重,沉默了一会,缓缓吐出一口气。
“拉里他死了对吗?连带着卢特一起。”
二人没有回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把头深深的埋了下去。
“......出事了啊。”
见这副情景,珀莉也放下了追问情况的想法。本到嘴边的严厉话语改口,转为温柔的安抚。
“没事了,起码你们活下来了。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
珀莉轻轻拍着芙拉的背,感受着女孩的颤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等芙拉的情绪缓和了些许后,珀莉把她从腿上拉开,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摆后,开口。
“那么,能简单的和我说一下发生了什么吗?”
珀莉的气势猛地一变,她似乎是在问席琳,但她却并未看向席琳,而是将视线投向了从一开始就在二人身旁担当保镖一样的莫撒。
以及莫撒时不时瞥视的,不远处大树树干后的若镜矢。
“那个,珀莉老师......”
席琳想说些什么,但珀莉根本没在看她。
这两个孩子的表现很不对劲。
珀莉撇了眼莫撒,在那眼神中,莫撒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威压。这威压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沉默了一会,莫撒深呼吸,努力的想说些什么,却是看见一旁树后面的若镜矢捂着心脏步履蹒跚的走了出来。
“那个!”
莫撒有些慌乱的转过身来,却发现珀莉根本没有把视线放在他身上,而是看着远方一瘸一拐走来的女孩。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德洛圣武学院二年级导师,珀莉·莫里斯。”
“东部联邦,若镜霖。”
若镜矢脸色有些苍白,声音在此刻带着些许的沙哑,却是在珀莉的威压中从容不迫的说着,似乎根本没受到影响一样。
“不错。”
珀莉的嘴角微微扬起,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在此刻烟消云散,莫撒只感觉压力一松,大口喘息着。
“那个,我是莫撒·莱茵,工会铁级冒险者。珀莉女士,这件事和霖小姐无关!她在歌剧院里受了很严重的伤,请您......”
“哦?与她无关?”
莫撒话还没说完就被珀莉打断。珀莉的嘴角在此刻上扬着,但她的表情却看不见丝毫的笑意。
“那也就是说,拉里和卢特的死,和你有关系了?”
珀莉转过身来,第一次正视莫撒。那不算高大的身躯此刻在莫撒的眼中宛若大山一样,伴随着再度袭来的威压,让莫撒感到窒息。
“珀莉老师!这件事......”
席琳慌了,她第一次见珀莉老师生这么大的气,硬着头皮想解释,但珀莉只是瞥了她一眼。
“席琳,你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这一眼让席琳闭上了嘴。
现在不是她能说话的时候。
席琳深刻意识到了珀莉话语中隐藏的含义。
“我想,珀莉女士,应该没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吧?”
一道沙哑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珀莉扬起眉毛,看着这个面色苍白步履蹒跚的女孩走到自己的身前,将莫撒护在身后。
“哦?”
珀莉看着若镜矢,再看了眼那得以喘息的少年,眉毛不禁再度挑起。
“你和莱茵家的小崽子是什么关系?”
“一起从地狱里逃出来的关系。”
若镜矢回应着,平静的话语中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随后,不等珀莉再度发问,若镜矢开口。
“珀莉女士,你是为了学生们的事来的吧?”
珀莉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的兴趣被彻底的勾了起来,原本因为拉里的死而导致的坏心情在此刻被兴趣压制了下去。
她想看看对方能给自己整出个什么东西出来。
“如果你是为了学生们的事,那结果就是,席琳和芙拉从这次事件中生还,但拉里和卢特运气不好,死在了本次突发事件中。
就这么简单。”
若镜矢摊了摊手,平静的表情看不出一丝波澜。
“而如果你是为了拉里和卢特的死,那很抱歉,我无法带给你更多的信息。我并不是这一事件的亲历人。
当然,不只是我,两位五阶冒险者汐浮先生和奥利先生,以及兰伯特、伯恩等四阶冒险者们也都一样,并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件事。
知道这件事全貌的亲历者,只有席琳、芙拉和莫撒他们三人。”
珀莉眯起眼,双手抱胸,手指不断敲击着手臂。
“因此,我想,比起咄咄逼人,珀莉女士,你更应该好好听一下你的学生,以及我身后这位男孩的话。
我觉得,我们友好交流,方才能更好的得知这件事更为真实的全貌。”
一边说着,若镜矢一边缓慢移开捂着心脏的右手。忍受着不适,从卡盒中抽出一张卡,在手中把玩着。
“不知珀莉女士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