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
拿回了黄旗的两个村民在后山山脚下停下了脚步。
手握白旗的耿茂自阴影中走出。
“这群外乡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我感觉他们也不强啊,居然连那位大人赐予的力量都能突破!”
“耿茂老哥,这次多谢你了,这帮小碧宰子下手真狠,差点死那了!”
两个村民骂骂咧咧的,见他们这副样子,耿茂确认了黄旗被成功拿回来后,倒是没给两人什么好脸色,转身就上了山。
现如今,那群外乡人调查出来的东西足够他们推测出些许的真相了。因为那个不知为何能不受力量影响的女孩需要修养的缘故,他们大抵明天才会上山去祠堂。
因此,耿茂要将耿宁最快速度带下来,之后得安排几个普通信徒替他看好耿宁。而在他把耿宁带下来后,还得尽快将若镜霖送去王旗那边。
王旗们准备的献祭仪式已经来到收尾阶段了,他们本来打算等明晚彻底准备好后,直接将若镜霖作为祭品让那位大人降生,再用后天的村祭让大人带领他们迈向新的境界。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王旗大人的仪式今晚就能完成,只要完成,以一位光铸王庭候补圣女作为祭品的仪式足以让那位大人在降生时就恢复全盛姿态,那样一来,有全盛的那位大人与腾出手来的王旗们在,这群外乡人自然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而两位村民只是默默跟在耿茂身后,他们也知道自己今晚的表现有些不尽人意,如果不是耿茂救场两人大抵要连同旗子一起折那。
......
在杂物间里享受精致睡眠的若镜霖没等来预想中的王旗四子,而是等来了她的新“室友”。
也不能说是室友,应当是这个杂物间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主人。
而好巧不巧,这个人她认识。
正是被控制住的耿宁。
“......你是他父亲?”
虚弱的声音传入耿茂耳中,耿茂并没有说话,只是扛起了虚弱的躺在被子上的若镜霖,走出杂物间,再将杂物室从外面锁死。
那两个村民被他安排在后山的祠堂里和女人一起提前布置陷阱。因为叶无灵能不受力量的影响,同时她似乎能通过某种手段让其他人也不受影响,因此,耿茂觉得,哪怕再加上自己,他们四人也并不一定能拿下那群外乡人。
所以耿茂让他们提前去布置陷阱,以免莫撒他们明天真的来猛攻。
因此,运送若镜霖的任务就得他亲自来了。
不过这一次,耿茂并没有给若镜霖再塞住嘴、戴上眼罩。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这倒是给若镜霖说话的机会。
“你是耿宁的父亲?”
“......”
“难怪我觉得你有点眼熟......”
“......”
“你对耿宁做了什么?他知道你做这些事了?”
“......”
“看起来发生了一些很不愉快的事啊......”
耿茂突然有些后悔没把若镜霖的嘴塞上。
他不明白一个虚弱到这种程度的女孩是怎么有闲心和余力去关注与自己无关的其他事的。
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若镜霖一边询问着,一边观察着耿茂表情的细微变化,已经将情况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大概。
“你选择了一条路,一条你以为能拯救村子里所有人的路,为此你牺牲了很多,包括寿命,包括信仰,包括人性。你也如愿‘拯救’了村子。时隔很久,村子在你的带领下,变成了如今这样丰盛富足的形象,而就在这时,你那外出闯荡的孩子回来了。
你老了,你也累了。这些年为了村子你付出了巨大的心血。你以为你等来了你的继承人,你以为你能就此卸下重任,满怀欣慰的看着你的孩子带领村子迈向更好的境界,但这时你却发现,你的孩子不认可你。”
“够了!”
虚弱的声音被耿茂粗暴的打断,若镜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耿茂停下脚步,将肩上的若镜霖扔在地上,苍老的眼里布满血丝,狰狞的盯着若镜霖。
若镜霖却是毫不在意,这两个月的冒险者生涯里,这种眼神她品鉴过许多次。
她静静的等着耿茂接下来的表演。
“你根本不知道我们经历过什么!”
“嗯哼。”
若镜霖不可置否,但她那副无所谓的态度似乎彻底激怒了耿茂。
要开始了,反派经典的自我洗白。
而后,耿茂愤怒的对着若镜霖叙述着过去。
......
次日,村长家中。
经过一夜的休整,叶无灵的状态已经彻底恢复了。
不过,莫撒一行人并没有急着去后山,他们按照昨日的约定,等待着耿宁。
趁着这段时间,莫撒找到了刚醒的桑知村长,确认村长夫妇并没有察觉到昨晚的动静后,问起了后山。
“村长爷爷,守山人是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久远,桑知摸了摸苍白的胡须,沉思了片刻后,慢条斯理的解答着。
“守山人,没记错的话是在村祭以前的习俗,那会‘谷旗神’大人并未要求过我们做些什么,但为了报答他老人家,我们每十年都会选中一位村民成为守山人,让守山人代表我们去照护‘谷旗神’大人的祠堂。
但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好像是十多年前发生的,那会有一伙臭名昭著的盗贼洗劫了我们木堡村。本来当时我们村里就在闹饥荒,再被盗贼们洗劫一次后,别说值钱的东西了,我们连吃的都没多少剩下。
但就在这个时候,‘谷旗神’大人显灵了!
当时的守山人带着‘谷旗神’大人赐予的力量,将那伙盗贼一网打尽,然后在‘谷旗神’大人和他的授意下,我们废除了守山人的制度,改为了村祭,而村祭的过程则由那位信徒——也就是当时的守山人——全程负责。”
听完桑知村长的讲述,众人有些迷惑,莫撒直接追问道。
“那村长爷爷,那位守山人是谁呢?”
“他是谁啊,我想你们一定都会很惊讶的。”
桑知村长卖了一个关子,见众人都有些急不可耐了才笑吟吟的说到。
“耿宁,就是你们在等的那个小伙,当时的那个守山人是他的父亲。”
......
时间前推。
深夜,耿茂带着若镜霖离开一段时间后,耿宁脱离了白旗的掌控。
在后山祠堂的地牢里时,似乎是因为他的父亲,那个女人给他说了很多东西。
什么这是应当流传下去的使命啊,什么“谷旗神”大人的恩赐有多难得啊,什么耿茂为了他为了村子到底花了多少心血啊之类的。
同样,耿宁被带下来后,认出来了若镜霖,并联想到他从那个女人的口中套出来的上一个被关在地牢的女孩。
这让耿宁不禁感到愤怒。
失踪的霖小姐究竟遭受了什么才被折磨成那样?
而那样的她,居然还是被“谷旗神”选中的所谓祭品?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村祭并不是他们所说的那样,祭品并非普通的牛羊,而是活生生的人。
那那个所谓的村祭流程应该也是骗人的,莫撒他们所说的,那些以往在村里失踪的人,应当都遭遇了不测,成为村祭的祭品。
耿宁不明白,做出了这样的事,他们为什么还能口口声声的说出自己是正确的这样的话?!
但现在,他虽然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可以他那普通人孱弱的力量,又要怎么才能逃离这被锁死的杂物间,将情报带给莫撒他们。
耿宁现在很急。
他父亲将霖小姐带走的这段时间是他最后的机会。
不说成功逃走,起码也得想办法把一些情报给送出去。
哪怕外面可能还有人在守着他,他也得赌一把。
不然,等到耿茂回来,耿宁还不知道会遭到他爹怎么对待。
于是,耿宁在杂物间到处摸索着,试图寻找脱困之法。
结果还真被他发现了一些东西。
杂物间门锁的锁闩有被焊接过的痕迹,而且这痕迹还很新,像是刚焊上没多久。
也不知道是几天前的事,不过这对于耿宁来说,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耿宁轻轻敲了敲那锁闩的焊接处,按以前当扒手的一些经验简单判断了一下。他曾经所痛恨的不堪过往,如今却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很脆!
耿宁判断,这个脆度的话,只要用什么坚硬的东西抵在焊接处,再用力敲一敲,锁闩就会从焊接处应声而断。
耿宁在心中一边怒骂焊接工人的不专业,一边感谢那人的失误,给了他如此良机。与此同时,远处倒在地上听着耿茂激动发言的若镜霖打了个喷嚏。
“......怎么回事?”
若镜霖虚弱的喘着气,但耿茂倒是并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他仍旧进行着他那激动人心的发言。
不管若镜霖那边的情况,耿宁在杂物间四处摸了摸,最后从老旧的木板里抠出一根满是锈迹的钉子。
耿宁将这根钉子抵在锁闩的焊接处,用掰下的木板当锤子,也不管动静大不大,就尽全力的敲。
老木板自然禁不住如此折腾,锁闩还没断呢木板就先碎了,飞出去的碎屑溅了耿宁一身,在他身上划出几道口子。耿宁也不管这些,再掰开一根木板,死命的敲。
他现在很急,管不了那么多有的没的。
梆梆梆的声音不断传出,待第三根掰下的木板也敲碎了,那锁闩才终于不堪重负,随着木板一起去了。
当然,这巨大的动静自然吵醒了周边的邻居。
“大晚上的哪个傻缺不睡觉搁这里砸门啊!?”
耿宁推开门,嘈杂声却迎面而来,原来是被吵醒的村民们都跑了过来,想看看到底是谁大晚上的闲得发慌不睡觉,在这里扰民。
见到罪魁祸首出来,村民们激愤着。
“好啊,原来是你!大晚上的不睡觉搁这里干什么呢?啊?”
“就是就是!你不睡我们要睡啊!”
村民们一人一句,将路围的水泄不通,耿宁一边道着歉,一边拼尽全力想挤过去,却被村民们拦住了。
耿宁很是心急,他觉得这些激愤的村民们里肯定藏着“谷旗神”的信徒,他不敢相信任何人,他想最快速度离开这里,但他似乎做不到了。
在他试图穿过拥挤的人群时,一阵疼痛突然从他的腹部袭来,紧接着就是后颈的剧痛,让他几乎晕眩过去。
他们开始动手了。
愈发模糊的视野中,嘈杂的人群逐渐远去,耿宁开始头晕眼花,晕晕沉沉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咂舌声。
而下一刻,耿宁脚步虚浮,一时间没踩稳地,险些摔倒,却似乎是躲开关键的一击。紧接着从后背传来的剧痛让他再度清醒了过来,耿宁摇了摇头,看清了前方的老人,随后一头栽倒了上去。
“耿,耿宁, 你怎么了?”
“白老伯,我求你了,别管我,现在也别做什么......等天亮,把这个东西,送给村长家的那群亲戚......这件事,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求你了,白老伯......我现在,只有你能信任了......”
那老人正是耿宁串门时找的第一个亲戚。他一头栽在白老伯的身上,剧痛让他清醒了过来,那几下造成的虚弱也给了耿宁机会,让他能自然的凑到老人的耳边,用无比细微的声音开口。
白老伯想推开耿宁,但耿宁早有预料,他握着白老伯的手,挣扎着想站起了,这时白老伯只感觉手里被悄悄塞了些什么东西。
老人下意识的将东西悄悄收好,他那满是皱纹的双眼看着步履蹒跚的年轻人仍旧在努力的穿过人群,却被推攘的人群一次又一次挤了回来。
突然,年轻人似乎撑不住了一样晕倒在地,只见几个村里的中年人摆了摆手,架起晕倒的耿宁,将他带回耿宁屋里后,再示意众人散了。
那几个中年人,老人有印象,他们平日里好像和耿茂走的很近,在刚才耿宁想穿过人群时,也是他们推攘的最为用力。
白老伯下意识的想出声叫住那几个人,那几个人和耿茂走得近,而现在耿宁小子和他们闹成这样,怕是耿宁家里出了点情况。
“白老伯,我只能相信你了......”
但此刻,耿宁在耳边轻声的话语再度响起,回想起白天耿宁小子来串门时的场景,他那副几乎喝醉了却仍旧和当年小时候的他一模一样的姿态,白老伯伸出的手在不经意间又收了回来。
老人感受着兜里收好的东西,那是耿宁嘱咐他一定要带过去的。
白老伯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觉得,他应该去帮耿宁把这事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