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带着山林特有的湿润气息吹过,庭院里、山坡上,虫鸣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聆听着这自然的乐章。那些积压在灵魂深处的疲惫、焦虑……在这纯粹的星光与虫鸣的包裹下,如同被温柔的潮水带走,一点点冲刷殆尽
“感觉……”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充满了草木的清香和月光的凉意,“身心……都被治愈了呢。”
姐姐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我铺散在桌面上的银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轻柔得像在梳理最珍贵的月光丝绸。她的目光也和我一样,投向那片浩瀚的星河,红瞳深处仿佛也流淌着一条静谧的星河。
圆桌冰凉,星辉清冷,虫鸣如织。姐姐的指尖在发间温柔地穿梭,带来细微的酥麻感。怀里的三花猫不知何时也跳上了桌子,蜷缩在我摊开的手臂旁,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发出细微而安稳的呼噜声。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没有过去沉重的枷锁,没有对未来的茫然,只有此刻的宁静、清晰,和身旁这份触手可及的、永恒的温柔。
我属于这里。这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和温暖。我悄悄伸出手,指尖在桌面上摸索着,轻轻勾住了姐姐垂落在一旁的袖角,紧紧攥住。
姐姐的指尖微微一顿,轻轻笑了。
月光流淌的庭院里,虫鸣依旧,星河璀璨。姐姐的指尖还停留在我发间,那梳理的动作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韵律。方才的怅惘与释然交织在心间,被星光和晚风熨帖得平顺,却又在更深的地方,悄悄探出一丝不安的触角。
“小夕月,” 姐姐的声音轻柔地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下的暗涌,“身上沾了油豆腐的味道和洗碗的水汽,不如……去泡一泡温泉?” 她的红瞳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柔的光,“就在后山,很近。是引来的活泉,很舒服。”
温泉?我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有些担心的看着姐姐
姐姐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莞尔一笑:“放心,很干净。” 她站起身,向我伸出手,“走吧?”
后山的路掩映在苍翠的竹林间,月光透过疏朗的竹叶,在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空气湿润清凉,带着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走了不过片刻,绕过一块巨大的、爬满青苔的岩石,眼前豁然开朗。
一方天然形成的石池氤氲着乳白色的热气,泉水清澈见底,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池边几块光滑的巨石便是天然的座位。泉水从上方岩缝中汩汩流出,发出悦耳的叮咚声。池畔生长着几株矮小的樱树,永不凋零的花瓣无声飘落,有几片沾着水汽,漂浮在氤氲的水面上。
褪去红白巫女服,肌肤骤然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姐姐的身形在朦胧的水汽中若隐若现,银发如瀑,肌肤在月光和蒸汽的映衬下泛着温润的玉色,曲线优美得不似凡人。我有些不敢直视,脸颊发烫地迅速滑入温热的泉水中。
“唔……” 温暖而略带矿物气息的泉水瞬间包裹上来,从脚尖一直漫到胸口,每一个毛孔都舒服得张开,发出满足的喟叹。前世的所以,仿佛都被这温润的泉水融化、带走。
姐姐也优雅地滑入水中,在我身边坐下。温泉水刚好没过她圆润的肩头。她舒适地叹息一声,微微后仰,靠在光滑的石壁上,闭着眼睛,任由水汽濡湿她长长的睫毛和银色的发梢。
“舒服吗?” 她闭着眼问,声音带着被水汽浸润的慵懒。
“嗯!” 我用力点头,也学着她的样子靠好。泉水温暖却不灼人,恰到好处地熨帖着紧绷的神经。全身的骨头都仿佛酥软了,只想永远沉溺在这片温暖里。
寂静只持续了片刻。或许是这温泉水太过放松,也或许是新生的狐娘天性里带着一丝顽皮,我忽然起了玩闹的心思。悄悄掬起一捧水,手指在水面下轻轻一弹——
“哗啦!”
一小串晶莹的水珠精准地溅在姐姐白皙的脸颊上。
姐姐猛地睁开眼,红瞳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漾开狡黠的笑意。“好啊,小夕月。” 她拖长了调子,也学着我的样子,修长的手指在水面下轻轻一拨。
更大的一捧水花迎面扑来,带着温热的泉水气息。
“呀!” 我笑着惊叫一声,下意识地用手去挡,却挡不住更多的水花溅起。笑声在小小的温泉池里回荡开来,打散了漂浮的樱瓣,也惊动了原本在池边岩石上好奇观望的三花猫。小家伙“喵”了一声,似乎被我们的玩闹吸引,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想碰碰水面的花瓣,却又被溅起的水花吓得缩了回去。
水花四溅,笑声交织。姐姐像个大孩子一样和我互相泼水,银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颈侧,红瞳里闪烁着纯粹的快乐光芒。我也彻底放开了,忘记了所有拘谨,用手掌拍起更大的水浪去“反击”。温热的泉水打湿了头发,流进眼睛,带来微微的刺痛,却只让笑声更加畅快淋漓。
玩闹累了,我们靠在池边,肩并着肩,微微喘息。泉水温柔地托着身体,蒸汽氤氲了视线。方才的嬉闹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只剩下暖融融的疲惫和满足。三花猫见我们安静下来,又试探着凑近池边,用小爪子拨弄着漂浮的樱瓣。
换上备好的、同样柔软贴身的棉质浴袍,带着一身温泉的暖意和湿润的水汽,我们踏着月光返回卧室。三花猫亦步亦趋地跟在脚边,毛发也被蒸汽濡湿了一小片,显得有些蓬乱。
推开纸门,月光依旧如水,那张宽大的床铺在清辉下显得格外柔软温暖。
“睡吧,小夕月。” 姐姐的声音带着水汽蒸腾后的微哑和浓浓的倦意,却依旧温柔。
我们并肩躺下,柔软的垫子承托着放松的身体。姐姐自然地伸出手臂,将我轻轻揽入怀中。
我的脸颊贴着她温热的颈窝,鼻尖萦绕着沐浴后更加清冽的樱花香、温泉淡淡的硫磺气息,还有独属于姐姐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浴袍的布料柔软服帖,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温暖和心跳沉稳的律动。
温暖,踏实,像被最安全的港湾拥抱着。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安宁和幸福之中,一丝冰冷的恐惧如同潜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探出头来。太美好了,美好得像一个易碎的梦境。这月光,这怀抱,这温暖……会不会在下一刻就消失?会不会只是我濒死前的一场幻梦?会不会……醒来时,依旧是那个冰冷绝望的小屋?
“姐姐……” 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身体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更紧地贴向她,仿佛要抓住唯一的浮木。黑暗中,我摸索着,紧紧抓住了姐姐放在我腰间的手,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仿佛要将这触感烙印进灵魂深处。
害怕失去。害怕这来之不易的救赎,只是一场空欢喜。
被我骤然攥紧的手微微一动,却没有抽离。紧接着,我感觉到姐姐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额头。
我紧张地睁开眼。
黑暗中,姐姐红宝石般的眼眸近在咫尺,如同两颗沉静的星辰。月光透过纸窗的缝隙,恰好勾勒出她唇角那抹极淡、却无比清晰的弧度。
那是一个温柔得能融化坚冰的微笑。只有全然的包容和了然。仿佛她早已洞悉我心中翻腾的恐惧,并用这无声的微笑告诉我:别怕,我在。
“来,” 她的声音低沉而宁定,带着一种抚平一切波澜的力量,手臂收拢,将我更深地、更紧密地拥入她温热的怀抱里,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到姐姐怀里来。”
三花猫不知何时也跳上了床铺,在脚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成一团温暖的毛球,发出细微而安稳的呼噜声。
月光无声流淌,将相拥的身影投在纸门上,模糊而温馨。姐姐的体温,姐姐的心跳,姐姐那带着笑意的呼吸,还有掌心里的触感……这一切都如此真实,将那名为“失去”的恐惧,一点点碾碎、驱散。
我闭上眼,将脸更深地埋进姐姐带着樱花清香的颈窝,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沉入一片温暖而坚实的黑暗。
和梦一样呢。
但这一次,我知道,这不是梦。因为姐姐的怀抱,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