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厨房敞开的木格窗，在石板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厨房一角堆着村民们清晨送来的“心意”——半扇油光光的猪肉、几条用草绳穿了鳃还在微微翕动的鲜鱼、几块水灵灵的嫩豆腐，还有几把沾着露水的青菜和一小袋饱满的豆芽。
我和姐姐站在那堆“心意”前，目光在猪肉和鲜鱼之间逡巡。
“emm，” 姐姐摸着下巴，红瞳里闪着思索的光，那半扇猪肉的视觉冲击力实在有点强，“猪肉先放着吧，” 她果断拍板，指了指那几条还在顽强蹦跶的鱼，“先把鱼和豆腐一起煮汤。” 声音里带着一种“今天不想跟大块头较劲”的颓废。
“好！” 我立刻响应，暗自松了口气。处理那半扇肉……想想就有点手软。目标明确后，行动就利落起来。姐姐负责主厨，我则被分配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任务：看火。
厨房中央是那种老式的砖砌灶台，大铁锅架在灶眼上，黝黑的锅底诉说着岁月的痕迹。灶膛口黑洞洞的，像一张等着被喂饱的嘴。姐姐利落地刮鳞去内脏，清洗干净的鱼被“啪”地一声丢在案板上，被大卸八块后扔进了锅里，紧接着是切成方块的嫩豆腐，注入清冽的井水。她盖上厚重的木锅盖，只留下一道缝隙。
“妹妹，火候就交给你了。” 姐姐朝灶膛努努嘴，把一捆干燥的细柴塞到我手里，“要文火慢炖，汤才会白。”
我蹲在灶膛前，像面对一个需要仔细研究的课题。点燃引火的干草，小心翼翼地塞进去，看着橘红的火苗舔舐着细柴，发出噼啪的轻响。我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那跳跃的火焰，时不时用烧火棍调整一下柴火的位置，生怕火大了把汤烧干，火小了炖不出奶白色。柴火燃烧的热气烘烤着脸颊，鼻尖很快沁出细小的汗珠，整个人都暖烘烘的。这差事，比想象中更需要专注力，简直如临大敌。
姐姐那边也没闲着。她麻利地择洗青菜，翠绿的叶子在水盆里舒展开。豆芽被仔细地摘去根须，堆在白瓷碗里，水灵灵的。她看我全神贯注盯着灶膛的样子，唇角弯了弯。
“妹妹，” 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想不想学个更省力的法子？”
“嗯？” 我抬起头，脸上大概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茫然地看着她。
只见姐姐拿起一根干燥饱满的豆荚，走到我身边蹲下。她摊开手心，那根豆荚静静地躺在白皙的掌心里。“看好了哦，” 她轻声说，红瞳专注地盯着豆荚尖尖的尾部，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一点比萤火虫光芒还要细小的金红色光点一闪而逝。
嗤——
豆荚的尖端，毫无征兆地冒起一缕极其细微的白烟，紧接着，一个比芝麻粒大不了多少的、橙红色的小火苗，噗地一声，极其微弱地燃了起来！那火苗小得可怜，颤巍巍的，仿佛一口气就能吹灭，却顽强地附着在豆荚尖端，安静地燃烧着。
“哇！” 我忍不住低呼，眼睛瞬间亮了。这简直像变戏法！
“这是狐火哦，” 姐姐解释着，指尖轻轻一弹，那豆粒大的小火苗就熄灭了，只在豆荚尖端留下一个微不可查的焦黑小点。“用来点引火的东西，最合适不过。” 她说着，又拿起一根豆荚，递到我面前，“试试看？集中精神，想象你指尖最细微的一点暖意，只想点燃它最尖尖的那一点点。”
我接过豆荚，学着她的样子，紧紧盯着那褐色的尖端。屏住呼吸，努力在指尖凝聚那传说中的“暖意”。感觉……像是在用意念挤牙膏？脸都憋得有点红了。指尖似乎……好像……有那么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暖流涌动？我努力把它“推”向豆荚尖——
嗤啦！
一股焦糊味猛地窜入鼻腔。低头一看，手里的豆荚从尖端往下足足一寸，都变成了焦黑色！小火苗倒是燃起来了，但比我预想的……大了好几倍，正欢快地吞噬着豆荚。
“哎呀！” 我手忙脚乱地把着火的豆荚丢进灶膛里，火苗瞬间被里面的柴火吞没。
姐姐忍不住笑出声，肩膀轻轻抖动。“噗……妹妹，用力过猛啦！” 她揉了揉我的头发，指尖带着灶火的暖意，“很厉害哦妹妹，不过稍微轻点啦。”
就在我全神贯注跟豆荚较劲的时候，锅里已经飘出了诱人的香气。鱼肉的鲜香混合着豆腐的醇厚，在蒸汽的裹挟下弥漫了整个厨房。姐姐揭开锅盖，奶白色的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切得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在汤里微微颤动。她将洗净的豆芽一把撒入锅中，翠绿的豆芽在奶白的汤里翻滚，瞬间增添了一抹生机。
“火可以稍微小点啦了，妹妹。” 姐姐提醒道。
豆芽很快烫熟，姐姐又飞快地把青菜倒入另一口小铁锅，刺啦一声，油香混合着青菜特有的清苦香气爆开，她手腕翻飞，几下就炒好了一盘碧绿油亮的青菜。
当最后一道青菜装盘，鱼汤也被盛入粗陶大碗里。奶白的汤，嫩白的豆腐，翠绿的豆芽，还有几块完整的鱼肉沉浮其间，上面浮着几点金黄的油星，香气扑鼻。我凑过去深深吸了一口气，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开饭啦！” 姐姐笑着宣布，把碗筷摆上旁边的小木桌。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进厨房，灶膛里的余烬散发着温暖。我们围着小桌坐下，面前是简单的两菜一汤。鱼汤鲜美滚烫，青菜爽脆清甜。我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汤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那鲜美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井水的清冽和柴火慢炖的醇厚，暖意一路流淌到胃里，驱散了饥饿，满足了馋虫，剩下满满的熨帖和满足。
“好吃！” 我含糊不清地赞叹，眼睛因为满足而眯了起来。
姐姐也小口喝着汤，红瞳里映着碗中升腾的热气，带着一种家常的、温暖的惬意。她夹起一筷子青菜放到我碗里，笑着说：“妹妹的‘火’功，也功不可没。”
我低头看着碗里碧绿的青菜，又想起刚才那根烧焦的豆荚，还有指尖那点微弱却真实的暖流，忍不住也笑了。这顿简单的午饭，混杂着柴火味、鱼汤香、豆荚的焦糊气，还有指尖那一点点笨拙却努力点燃的微光，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让人心安。
唔，三花也吃鱼吃饱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