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社的夜，静谧得能听到月光流淌的声音。我缩在姐姐微凉的怀抱里，脸颊贴着那丝滑的衣料，贪婪地汲取着那份清冽气息。白日里学校那场“审判”带来的冰冷余悸，在姐姐无声的守护下，终于不再那么刺骨，但记忆的潮水一旦决堤，便难以轻易平息。
白天班主任那张刻薄的脸和同学们麻木的眼神，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另一扇尘封的、同样充满屈辱和痛苦的门。
“姐姐……” 声音在寂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往姐姐怀里更深地埋了埋，仿佛想把自己藏进那永恒的安宁里，“我……我以前在学校……还经历过更……更恶心的事情……”
姐姐环抱着我手臂似乎微微收紧，无声地传递着“我在听”的信号。那沉稳的心跳声，成了鼓起勇气撕开旧伤口的唯一支撑。
“是……是黄谣……” 声音艰涩，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倒刺，刮过喉咙，“不知道是谁……从哪里开始传的……说我……说我和校外的人乱搞......” 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即使在姐姐安全的怀抱里，那份深植骨髓的羞耻和愤怒依然瞬间涌了上来。
终于，说出来了呢，不曾与姐姐讲过的。害怕姐姐也认为我污浊不堪。
“他们传得有鼻子有眼，好像……好像亲眼看见了一样……” 那种无力感，那种面对无形污秽却无从辩驳的窒息感再次扼住了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过！我甚至……连和男生多说几句话都很少……”
那些日子，走在校园里，背后总粘附着指指点点的目光，像冰冷的蛆虫爬过脊背。窃窃私语如同毒雾，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即使鼓起勇气找到老师澄清，即使老师出于责任在班会上不痛不痒地说了句“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传”，结果呢？
“苍蝇不叮无缝蛋。”
“澄清了……又有什么用？” 浓重的绝望，再次淹没了我。“老师轻飘飘一句话……他们表面上不说了……可眼神！那些眼神……从来没有变过！怀疑的、鄙夷的、带着恶意的探究……好像我身上永远贴着洗不掉的脏标签！”
猛地攥紧了姐姐的衣襟，指节用力到发白，仿佛要将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捏碎。
“我解释得再多……再清白……他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因为那更‘有趣’！更符合他们阴暗的想象！” 她的眼泪汹涌而出，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巨大的、无处发泄的屈辱和愤怒，“我就像……就像被扒光了扔在人群里……无论我怎么喊‘不是那样的’，都没人真正听！他们只看到……只看到他们臆想出来的肮脏！”
“姐姐，你知道吗，怀疑一旦产生，罪名便已成立。”
那种百口莫辩、被无形的流言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无力感，甚至比面对直接的暴力更让人绝望。它一点点蚕食着你的尊严，让你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让你觉得连呼吸都是错的。
“我恨他们……姐姐……” 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被抽空般的疲惫和刻骨的寒意，“我真的……好恨……”
将滚烫的、布满泪痕的脸颊紧紧贴在姐姐微凉的颈侧，寻求着姐姐的温暖。
姐姐静静地听着，那些冰冷的愤怒、深沉的无力感、刻骨的恨意，如同实质的毒液，染着我的灵魂呢。我看向姐姐，姐姐的红瞳在黑暗中，如同正在燃烧。
当那声带着绝望的“恨”落下后，姐姐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冽平静，像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却带着一种能冻结时空的寒意：
“都过去了，夕月。” 她轻轻抚摸我汗湿的后颈，动作是安抚的，但说出的话语却让空气瞬间凝固，“那些污秽的言语，那些恶意的目光，那些将你钉在耻辱柱上的无端臆测……都已被隔绝在那个世界。”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划过我紧绷的脊背，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然后，姐姐微微低下头，红瞳在极近的距离凝视着我泪光闪烁的眼睛。
“但是，” 姐姐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我的心上，“如果你需要……”
她顿了顿，红瞳深处仿佛有冰冷的星屑在流转，带着一种审判般的绝对力量。
“姐姐可以真的杀了他们哦。”
就像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如同说“天凉了，该添衣了”一样自然。
我连抽泣都忘了。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姐姐近在咫尺的脸庞。月光勾勒着姐姐完美的轮廓，那绝美的容颜在黑暗中如同冰冷的玉雕，那双红瞳里，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认真。
不是玩笑。不是安慰的空话。姐姐是在陈述一个她随时可以执行的选项。
一股冰冷的战栗瞬间窜遍全身，不是因为恐惧姐姐，而是因为这句话本身蕴含的绝对力量和她内心某个阴暗角落被瞬间点亮的、复仇的火焰。她看着姐姐那双毫无情绪波动的红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依偎着的，并非一个寻常的温柔姐姐，而是一个神明。
“姐……姐姐……” 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震惊和一种连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悸动。
姐姐只是平静地看着，仿佛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话只是寻常的问候。她抬起手，用微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去我眼角残留的泪珠，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选择权在你，夕月。” 姐姐的声音恢复了温柔。好像刚才那句杀意凛然的话从未出口，“是让那些污秽彻底成为被时间掩埋的尘埃，还是……让制造污秽的源头彻底消失。”
“无论你选择哪条路，” 姐姐的指尖停留在夕月微张的唇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姐姐都会为你铺平。你只需要记住，他们的存在与否，他们的评判与恶意，不值一提。你的价值，和他们没关系。”
说完，姐姐只是重新将我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那份怀抱依旧稳固，但此刻，我的心跳却如同擂鼓，巨大的震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绝对力量所庇护的复杂安全感交织在一起，冲击着所有的感官。
那些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流言蜚语，那些如影随形的恶意目光，在姐姐那句轻描淡写却重逾千钧的“杀了他们”面前，突然显得那么……可笑和微不足道
“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