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每一天,似乎都是重复。昨天是今天的预演,明天又是今天的重现。
可是现在和姐姐在一起的时光,便是意义本身呢。每一天都是充实的,因为有姐姐在一起...什么都可以和姐姐说,什么都可以和姐姐做呢
“妹妹起床啦~”一只带着丝丝水渍,以及清凉的手钻进了温暖的被褥里
“唔!姐姐!”睡意瞬间全无...姐姐干什么啦...怎么今天不让妹妹睡到自然醒呢...
“再睡一会啦”
迷迷糊糊的说完,我便将脑袋继续闷在被子里。紧接着,一团柔软温暖的生物便被不由分说的塞进了我的被窝,并且“吸附”在我的大腿根上...是三花诶
“今天可是重要的日子哦妹妹~”是什么呢,冥思苦想似乎也想不到诶。而且...在这里也没有外界的时钟日历之类...怎么会记得住到了哪一天呢
“诶?姐姐...妹妹记不得日期了呢...”我轻轻叹了口气
“笨蛋妹妹,今天是妹妹的生日哦~”姐姐将手在身上衣物上擦干,貼到了我的脸边,轻轻揉搓着我的脸。“妹妹似乎...很意外呢。”我索性起身,顺势扑入了姐姐的怀抱中
“是呀,因为妹妹的生日一直都不在假期中呢,一直都是在工作日间啦。小时候想到了的话还会难过一下,因为...没有人记得呢。”
“慢慢大了,也就习惯了。很多东西都会慢慢习惯的啦”
“唯一的一次似乎是十周岁时候,那个时候晚上回家发现桌上居然有块蛋糕。当时真的特别开心呢,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但是后来知道,那其实是妈妈参加表弟的生日会,小姨给表弟买了个大大的蛋糕...这一块是剩下来的。再不吃就快坏了吧...似乎...也就没那么好吃了。表弟的生日...只是众多寻常生日中的一个,可是自己的周岁生日却没人记得”
“或许是因为他才是希望呢,是全家的希望,是光宗耀祖的希望...”
“妹妹当时感觉,自己似乎和这块蛋糕一样,都是剩下来的那一部分。生来就是应该被抛弃的...”
说着说着,感觉眼泪似乎又快涌上来,我紧紧埋在了姐姐胸前。
“妹妹...都过去啦,现在在妹妹身边的是姐姐哦。妹妹什么也不用担心啦”
“虽然...这里好像做不了蛋糕,但是姐姐和田爷爷可以给妹妹做很多好吃的哦。”姐姐轻轻拂去了眼角将落未落的泪滴。“妹妹,生日快乐~”
我呜咽着嗯了一声,姐姐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我的毛
“其实,还有一个消息哦,不然不会那么早叫妹妹起来啦...”
“诶?”
“姐姐说过,这两只小鸡在夏日祭左右就能长成啦,今天我们收获了自己的第一枚鸡蛋哦~姐姐给妹妹早饭做了蛋饼,午饭咱们找田爷爷,一起做好吃的嘛”
“好~”在姐姐的帮助下,我穿上了巫女服,洗漱一番。三花猫依旧躺着呢...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似乎仍然有些难以置信。眼前这只可爱活泼,看着便充满活力的小狐娘居然是我自己呢。这一切似乎都像梦一样,美好的不真实。但是它又比梦清晰逼真太多太多,从来不用担心自己与幻境在下一秒破碎...
我定了定神,轻轻走到桌前,看着那块小心翼翼折叠着的蛋饼,突然涌上一阵笑意。我轻轻咬了一口,真的很好吃呢。很简单的味道...即使这样简单,也已经足够了。我发现了悄悄凑过来的姐姐,先是蜻蜓点水般在姐姐的面颊上掠过一个吻,接着将另外半块饼塞进了姐姐嘴里~
“呐,姐姐也吃哦。”
“好次~”姐姐也发出含混不清的声响。
中午,田爷爷带着一箩筐食材如约而至,小小的灶房里霎时间烟雾升腾。姐姐早上双手冰凉原来是因为在溪中捉了鱼呢。好大的鱼诶
煮起来一定也很好吃呢。
“捞了几尾肥鱼上来。想着中午田爷爷要来,添个菜。”
正说着,山门外就传来了田爷爷中气十足、带着笑意的声音:“狐仙大人,小狐仙大人!老头子我来叨扰啦!”
我雀跃地跑出去迎接。田爷爷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巨大食盒,肩上还背着一个布包裹,脸上直冒汗,红扑扑的
“田爷爷!”我赶紧上前想帮他。
“不重不重,还没老呢!”田爷爷乐呵呵地避过,自己稳稳地将食盒提进厨房,又解下背上的包裹,“带了点自家做的,还有些新鲜蔬菜,给两位大人尝尝。”
厨房里顿时更热闹了。姐姐接过食盒,开始娴熟地准备午餐。田爷爷带来的食材琳琅满目,还有我最爱的、炸得金黄酥香的油豆腐。姐姐则将早上捕来的鲜鱼利落地处理干净,准备或清蒸或做汤。
我也不是全然闲着,我依旧是在灶膛前我对“烧火”这门技艺已然熟练许多。更奇妙的是,我发现自己与那灶膛中的火焰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联结。
不再需要笨拙地调整柴火,我只需心念微动,那火焰便如同我肢体的延伸,温顺地听从我的意志。我让它旺,它便欢快地蹿高,舔舐锅底;我让它弱,它便乖巧地伏低,只余下文静的暖光。甚至,我能隐约感觉到火焰的“情绪”,一种活泼而温暖的生命力在我指尖流淌。
玩心渐起,我尝试着更精细的操控。意念集中,一缕极其微弱的、与寻常火焰橘红色泽迥异的、带着一丝虚幻感的金红色火苗,在我指尖缠绕、跳跃,乖巧得不可思议。
“姐姐你看!”我献宝似的将指尖那缕奇异的火苗展示给姐姐看。
姐姐正在切菜,闻声转过头。看到我指尖那缕金红色的微光时,并无太多惊讶,仿佛早已预料。似乎...叹了口气
“小夕月掌控得越来越好了呢。”她微笑着,语气依旧温柔,但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我指尖的火苗猛地一颤,险些熄灭。
“这小小的火焰,看似与寻常之火无异,只是颜色特别些,”姐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但它真正的力量,并非创造温暖,而是‘抹除’哦。”
“抹除?”我怔住了,下意识地重复。
“嗯。”姐姐点了点头,望向我,“这是属于这个世界创造者的权能之一哦。以此火灼烧之物,无论是人是物,甚至是无形的概念、记忆,都将被彻底抹去。不留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连他人脑海中关于他们的一切记忆,也会随之消散。”
我打了个冷战。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猛地窜上,瞬间冲散了操控火焰带来的新奇与暖意。指尖那缕金红色的火苗,此刻在我眼中变得无比陌生而可怖。将它彻底抹除……甚至连存在过的记忆都……这力量,太绝对,也太残酷了。
与此相比,通过倾听祈愿、汇聚善意、为他人实现心愿而带来快乐和希望的力量,显得如此温和呢
似乎是察觉到我瞬间的僵硬与恐惧,姐姐放下手中的菜刀,走到我身边,温热的手掌轻轻覆盖在我握着火苗的手上。那缕金红色的小火苗在她掌心上方跳跃了一下,便无声地融回了灶膛的主焰中。
“小夕月有着最柔软善良的心,姐姐相信你会善用的啦。”
姐姐揉了揉我的头发
“开饭啦!”姐姐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思绪。
厚重的木锅盖被掀开,蒸腾的白雾裹挟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扑面而来。满满当当一桌子菜映入眼帘,油亮的红烧肉、清香的蒸鱼、嫩滑的鱼丸汤,青翠欲滴的炒时蔬、酸甜开胃的小菜和堆成小山般的、炸得金黄诱人的油豆腐!
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幸福满满哦
“田爷爷,快坐下一起吃!”我连忙招呼。
田爷爷本来放下东西就准备告辞,被我和姐姐一左一右硬是拉了回来。
我拉着田爷爷的袖子让他坐下,“田爷爷不在,这么多好吃的都不香了!”
田爷爷推辞不过,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好好好,那就叨扰了,叨扰了。”
屋内是一片欢声笑语。田爷爷说起村里最近的趣事,谁家新添了牛犊,谁家孩子又长了本事;姐姐则体贴地为田爷爷夹菜,询问他田奶奶的身体可好;我则埋头苦干,尤其对那盘油豆腐发起了“总攻”,吃得嘴角都沾了油光。
“小狐仙大人还是这么喜欢油豆腐啊。”田爷爷看着我慈爱地笑。
“嗯!田爷爷做的油豆腐是全天下最好吃的!”我毫不吝啬地赞美。
田爷爷笑得更加开怀,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
饭后,田爷爷又要告辞。我送他到山门处,看着他略显佝偻却依旧精神的背影,田爷爷与田奶奶一生勤劳善良,却无儿无女,亦无孙辈承欢膝下。每次我下山,他们看我那慈祥宠溺的眼神,递过来时那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待的样子……心头忽然一暖,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
我快步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了田爷爷。
田爷爷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松弛下来,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我环在他身前的手臂。
“田爷爷,今天辛苦您啦,谢谢您。”我把脸埋在他带着阳光和烟火气息的旧棉袄里,闷闷地说。
田爷爷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有什么好辛苦的,只要小狐仙大人高兴,老头子我也开心。”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心疼:“小狐仙大人太轻了,可得好好补补。老头子和老婆子的手艺能被喜欢,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一瞬间,我似乎从他侧过的眼角,瞥见了一丝迅速隐去的泪光。心中那片柔软的地方又被深深触动。
望着田爷爷一步步走下石阶的背影,我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以前的生日,好像都是在晚上过的呢。”我喃喃自语。记忆里那个世界的生日,总是与夜晚的蛋糕和蜡烛联系在一起。
姐姐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边,牵起我微凉的手,红瞳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神秘而温柔的光彩。
“因为晚上,姐姐还准备了惊喜呀~”她微微歪头,声音里带着诱人的甜蜜。
“诶?”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心底的期待瞬间被拉满。
夜色悄无声息地笼罩了山林,神社内外挂起了温暖的灯笼。就在我以为这充满温暖和美味的一天即将圆满结束时,姐姐变戏法般捧出了一个精致的塑料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个洁白如雪、点缀着鲜红草莓的奶油蛋糕!散发着熟悉香气。甚至,蛋糕上还插着几根细细的、彩色的蜡烛。
“是蛋糕!”我惊喜地低呼,眼眶有些发热。在这个世界,我从未想过还能见到蛋糕。
没有考虑怎么会有那个世界的东西,但因为是姐姐准备的,就无需任何疑虑。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跳跃的烛光前,在心中许下了唯一的的愿望。
——以后的每一天,都要和姐姐在一起呢。
我轻轻吹熄蜡烛,青烟袅袅升起。睁开眼,正对上姐姐凝视着我的目光,她的嘴角无声地扬起
姐姐拿起旁边的小刀,切下一小块带着饱满草莓的蛋糕,用木勺小心挖下,递到了我的嘴边。
“来,尝尝看。”
我张口含住,奶油绵密香甜,蛋糕松软湿润,草莓的酸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甜腻。
“唔~好次!”我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赞叹
这是...第一个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