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钟楼石阶上结着薄霜。普莱贝乌斯数到第十三阶时突然停住——这个数字让他后颈的汗毛直立。他假装系鞋带,用余光瞥见台阶阴影处刻着个倒五芒星,中央模糊地写着"URGUS"。
"你果然来了。"艾莉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今天没穿学者袍,取而代之的是件北境风格的皮甲,腰间挂着水晶瓶,里面悬浮着某种生物的胚胎。
"这是什么?"普莱贝乌斯指向水晶瓶。
"特罗亚水母,能检测谎言。"她晃了晃瓶子,生物突然变成橙红色,"比如现在它说明...你袖子里藏着匕首。"
普莱贝乌斯尴尬地抽出记录刀:"只是职业习惯。"
"职业?"艾莉森突然逼近,琥珀色瞳孔收缩成竖线,"书记官需要往墨水掺自己的血?"她抓起他的右手,袖口确实有暗红污渍。
普莱贝乌斯自己都未注意过的细节。墨水盒里分明是普通蓝黑色墨水,但羊皮纸上某些字迹确实呈现锈褐色。他翻开昨夜记录,发现宰相发言部分全变成了血色:
"维勒·奥库尔塔斯说'税收即慈悲'时,迷因蛇正在啃食他左耳的良知。"
"有趣。"艾莉森用指甲刮下一粒凝固的血墨,"你知道《身主研究》第七章怎么写吗?'唯有神性迷因的载体,其体液才能破妄显真'。"她突然用北境方言快速念了段咒文。
钟楼突然死寂。普莱贝乌斯听见自己心跳声放大十倍,接着是第二颗心脏的跳动——似乎是来自某个不应存在的器官。
"够了!"他摔开艾莉森的手,脸色煞白。“北境的巫女,我不知道你为何对我了解得这么清楚,也不明白你所谓的命运的馈赠是什么。可刚才的……”
“第二颗心脏的跳动,是邪恶的神祇赐予眷属独特的象征。放心,我并没有对你做些什么,而且那道心跳也并不属于你我二人。”
霎时,胚胎生物在瓶子里炸成血雾,钟声恰在此刻响起,惊飞一群白鸽。某只鸽子撞上钟摆,血滴溅在艾莉森脸上,她舔了舔嘴角,看向了阳光下普莱贝乌斯那逐渐拉长的影子。
"看,连动物都比人类诚实。哦,对了,你不是人类,只能算是他/祂的影子……"
下午的《军事管辖权》辩论中,普莱贝乌斯心神不安,而他前面的城邦代表格拉古也表现得同样异常:他的频繁离席使一些本就愤懑不满的人们更加躁动。当北境代表再次拍桌怒吼时,普莱贝乌斯鬼使神差地写下:
"布兰德右手小指戴着亡妻的发戒,这比他所有演讲都更说明反战立场。"
墨水又变红了。正惊疑间,教会执事路过他身旁,银圣水瓶突然爆裂。
"邪秽!"老执事颤抖着画十字。普莱贝乌斯低头假装记录,不敢回头直面老执事的眼睛。他比以往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老执事的目光在四周搜寻,最后又将目光久久地放在了普莱贝乌斯的身上。顿时,普莱贝乌斯后背发凉,除了祈祷幸运的庇佑,他实在难以想象如何逃避一位教会资深执事的检查。好在接下来轮到了教会代表的发言,老执事只好先收回那怀疑的目光,回到了发言席。
会议结束,普莱贝乌斯一刻不敢久留,闪身回到了他的住所。
“不必紧张,问题的来源不在你身上,那个老执事就算用圣典的规格也无法从你身上探查出什么。”深夜整理档案时,某位不速之客悄然潜入了普莱贝乌斯的住所。
“所以,这就是你在对面看台观察我许久的结果?”普莱贝乌斯对艾莉森的到来并无意外 “听你的语气,你已经查到了关于影子……”
"...乌尔古斯以影子之姿行走世间,其笔为噬神之齿,记录无耻的贪婪…这是来自《蚀月纪事》的记载,可惜这只是残页,并无更多的记录,乌尔古斯·维图斯先生。若你感兴趣,你可把这残页拿走,再仔细研究一下。”
普莱贝乌斯已经对她无所不知的本领见怪不怪了。他的全名:普莱贝乌斯·乌尔古斯·维图斯,其中的"乌尔古斯"相传是源于家族的某个古老传说。
“你在面对未知时很冷静,这也是书记官的职业习惯吗?”艾莉森打趣地问到。
“在多米纳图斯条例中,有一条关于低级文官在工作时的意外死亡后家属可领到一笔不菲的赔偿金的律令,我在想我的情况是否符合这个条件。”
“看来书记官阁下私下里也挺幽默的。别那么悲观,被那种东西盯上也不一定就会出事。”
书架后传来丝绸摩擦声。普莱贝乌斯迅速藏起残页,而艾莉森的身影也悄然消散。他抬头看见维勒宰相的迷因蛇正隔着书架凝视他。蛇眼倒影里,他的轮廓分明地长着十二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