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普莱贝乌斯而言,今夜注定是一个无眠的夜晚。他躺在床上,努力地想闭上双眼,可黎明时分那种种难以置信的迹象以及二人之间最后的谈话仍久久回荡在脑海之中:
“如你所见,那影子已经盯上你了。”
“那我该怎么做。”
“在影子完全将你吞噬之前,还有大概三天时间。在此之前,我会帮你尽可能地摆脱它的控制。”
“你是教会的人?”
“很遗憾,我只是一个野路子的神职研究者。”
“那我还不如去找教会解决。”
“那样你连自救的机会都没有了:影子的隐匿性很强,三天时间他们根本查不出什么,只会把你当成有被害妄想症的书记官。”
……
或许,在这一刻他才明白生命是如此的美好,原来生活除了每天整理不完的档案和烦人的会议记录之外,好像……什么都没有了。他只是多米纳图斯中一个小小的书记官,每天除了开会就是看档案,拿着微薄的薪水来维系那本就不堪的家庭:父母的离异、高额的债务以及妹妹读音乐学校的学费……格里格尔式的生活属实令他不再对生活抱有太多期待,但他从未想过放弃——纵使平庸会伴随他始终,他只想好好地活着,就算不为他人,也要为了自己:这次外派的机会足以让他连升三级,调入更好的岗位……这些,就足够了。
议会第三天。北境代表布兰德展示被帝国税吏鞭打的农民伤疤时,普莱贝乌斯的笔突然划破羊皮纸。血珠渗入纤维,形成一行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字:
"伤疤排列成饥饿女神圣徽——帝国故意的。"
格拉古夺过记录本:"发什么呆?"那些血字在他眼中只是普通墨水。普莱贝乌斯注意到宰相的蛇正对着自己吐信——像在打招呼。
这次的会议草草的结束了,帝国代表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布兰德一眼——外交是绝对权力的游戏,事实应以权力为准。
旧钟楼处。
艾莉森用匕首挑开水母培养瓶。生物残骸拼出北境方言的"影子"。
"昨晚你影子在墙上多出两根手指。"她将匕首插在两人之间,"影子先生,我要答案。"
“普莱贝乌斯”摸向记录刀。刀柄缠着教会发的驱邪缎带——今早莫名自燃了。
"我是多米纳图斯书记官。"
"不。"艾莉森踢翻匕首,刀尖钉住他影子心脏位置,"你是乌尔古斯之笔。"
钟声响起。普莱贝乌斯惊醒,不知自己何时又到了这里。他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影子确实比身体慢了半拍。
“感谢我吧,你的性命差点就丢掉了。”艾莉森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总之,事情比我想象得更严重了。影子现在可以随时控制你的身体,你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
回到住所,普莱贝乌斯在厕所隔间听见格拉古呕吐。
"...必须让北境人相信我们..."首席代表的声音混着酒气,"...准备好祭品..."
冲水声响起。隔板下方滚来一颗纽扣,刻着多米纳图斯城徽——缺了个角的双头鹰。
深夜整理档案时,普莱贝乌斯发现某页记录背面浮现隐形文字:
"格拉古与北境代表布兰德的【……】"
墨迹像血管般搏动。他蘸水擦拭,字迹反而更模糊了,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窗外传来翅膀拍打声——教会驯养的告死鸟正盯着他。
艾莉森留下张字条:
"当教会钟敲响十三下,看你的影子是否还跟着你。"
普莱贝乌斯划亮火柴烧掉纸条。火焰呈现诡异的蓝色——就像他今早不小心打翻的圣水颜色。
火柴熄灭时,他听见格拉古在门外对侍卫说:
"...那小子比羽毛笔还好用。"
侍卫的笑声像钝刀刮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