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半条街的油灯。“普莱贝乌斯”在热浪中奔跑,靴底黏着燃烧的羊皮纸碎片。他的影子现在跑在他前面——四肢着地,像条饥饿的狼。
钟楼在身后崩塌,烟尘中浮现出格拉古扭曲的脸。他正被三个圣殿骑士按在地上,嘴里塞着那截烧焦的缎带。
"你们才是叛徒!"格拉古的尖叫声混着碎牙,"我才是——"
一块坠落的砖石让他永远闭嘴。
“普莱贝乌斯”的笔自动写道:
"谎言比真相活得久,但死得更快。"
艾莉森在码头等他。她左手处缠着透明丝线——召唤师的神经线。
"他们的船……已经起航,"她虽在刚才的爆炸中受了重伤,仍拼尽全身的力气挡在了他的面前,"你……无路可退了。"
“普莱贝乌斯”看向海面。月光下,帝国战舰的帆索上吊着十二具尸体,随风摆动像坏掉的提线木偶。最瘦小的那具穿着书记官制服。
“维勒……就是……幕后的推手,将你……送到了台前。可他……低估了和一位邪神……合作的代价……我们……都被骗了……”艾莉森再也支撑不住她的身体,跪倒在“普莱贝乌斯”的面前。
“普莱贝乌斯”的影子突然伸长,指尖触到水面。海水立刻沸腾,浮起无数死鱼——每条鱼鳃里都夹着片翡翠纽扣。
他翻开记录本。血墨文字正在重组:
"格拉古的纽扣是军团长给的"
"军团长的命令来自宰相"
"宰相的迷因蛇在啃食帝王的心脏"
墨水突然爬出纸面,缠住他的手腕。艾莉森猛地站起,卯足了最后的力气死死地按住了他的手:"休想写下去!"
但他的笔尖已刺破自己眼球。血滴在纸上变成地图——帝国地下圣殿的通道,直通帝王寝宫。
他们在地道里听见歌声。帝王在唱摇篮曲,怀里抱着条腐烂的迷因蛇。
"维勒?"帝王浑浊的眼珠转动着,"是你吗?"
“不啊,维勒早已死了……”帝王的声音颤抖,乌尼奥的雄主,马格纳泰拉的征服者,被教会赐予【圣灵】之衔的君王,此刻竟只能蜷缩在寝宫的一角,默然接受命运的审判。
普莱贝乌斯的影子脱离身体,爬上王座。帝王突然大笑:"原来是你!乌尔古斯的——"
影子用手贯穿了他的喉咙。触感像戳破一张羊皮纸。
艾莉森的水母瓶滚到王座下。最后一点荧光照亮了帝王扭曲的脸——和格拉古临终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当不存在的钟声再次响起,世界又重归于平静。艾莉森彻底倒下了,此刻她可以清晰地听到心脏的跳动,生命随分秒流逝——从她追击乌尔古斯开始,便已然没有了再生的可能。
“但是,我……赢了。”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圣殿骑士正在迅速封锁寝宫。
“何必呢,为了一个毫不相关的人类。”“普莱贝乌斯”终于开口了,他只是静静地看那帝王的尸体,没有任何逃离的举动——与它而言,能为记录留下最后的结果,远比逃避更有任何好处。
随后,“普莱贝乌斯”面目狰狞,一道奇异的亮光在他的身上闪烁,倒五芒星印照在他的身上。然后光芒逐渐消散,只剩普莱贝乌斯一人静静地伫立在死寂的寝宫之中。
“你是谁?”普莱贝乌斯好像听过很多人这样问过他,他也清楚地记得每一个场景。可现在,那道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再度在他耳畔边响起,他循声望去,双眼却已被血雾蒙蔽。是格古拉吗?在前往萨克鲁姆圣殿的路程中,格古拉代表从没有一次记住了他那拗口的名字——不,他死了,死在了诡谲多变的政治;是艾莉森吗?在之前的数次交谈中,她不止一次问出这样的问题——不,她也死了,死在了毫不相关的人上;是那位帝王吗?他也曾为一代雄主,能让尊贵的帝王询问自己的名字无疑是莫大的荣幸——不,这些人全都死了。乌尔古斯用他的手……害死了他们。而自己只是他的一只笔,一只可有可无、平庸无奇的笔。
于是,普莱贝乌斯看向那不再投下影子的脚。他需要回答那个问题:"只是支笔……我不是乌尔古斯之笔!我是多米纳图斯城邦的书记官——普莱贝乌斯·乌尔古斯·维图斯!"
那时海风把燃烧的羊皮纸灰烬吹向大海,像一群黑蝴蝶飞向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