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霓虹城驻克林贡使馆内,玛丽房间旁的会客室,玛丽、克莱尔、符璃三人促膝长谈着。她们聊到这座城市,还有关于这座城市的许多往事,其中包括两年前的儿童绑架案。
两年前的冬季,一个傍晚,海伦娜市集区,一对母女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小菲比牵着母亲瓦伦提娜的手,瓦伦提娜用另一只手挽住菜篮,“妈妈你看,下雪了,雪花还有店铺里的炉火,好漂亮!”
“是啊,我的乖女儿。”瓦伦提娜将女儿的手握得更紧些,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最近的绑架事件远离我的女儿。
“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那个雪怪们的公主的故事吗?”
“记得,雪怪们非常尊敬、爱护公主,可是公主真的愿意和雪怪们生活在一起吗?”
“你觉得公主是怎样的人呢?”
“我不知道。”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因为有些事情啊,只有我们自己经历之后才知道自己会怎么选择。”
“嗯。”
瓦伦提娜微笑着,也走神着,她想起自己曾经为公主殿下梳妆时殿下的玩笑话以及她最后的选择,可是,北境极北雪山山脉的雪国艾欧娜斯早已不在了。
玛丽走在海伦娜街上,她正因为成为霓虹城驻克林贡议会副代表而烦心,她不想离开霓虹城,她的家乡。或许该给这座城市一个机会让它进入自己的心,要是这座城市夜晚灯火辉煌些就好了,玛丽如此想着。这时疾驰驶过一辆载客马车,车轮溅起融雪的水到玛丽的暗红色皮靴上。“看来是我要走出自己的经验的壁垒,好好认识这座城市啊”,玛丽一边苦笑着一边用公共水龙头冲掉皮靴上的污渍。
“警长,最近一周又发生了九起儿童绑架案,在惠斯特区和海伦娜区,而且,这周被绑架的都是女童,现在看来这一系列的绑架事件越来越像是恶性事件了。”阿兰警官向克莱尔警长汇报这周的警情。
“这群混蛋!人渣!到底想干什么?!”克莱尔怒吼着拔出佩剑把它重重地插在地板上。
“所有重案组警员在这次案件破获之前不准离开工作岗位!海伦娜区人员密集、复杂,要加强巡逻力量,确保第一时间救助被绑架的孩子。”克莱尔随即命令道。
“是!”重案组办公区的警员们一致回答。
“可惜这周为了护卫两位市长候选人公开演讲需要占用我们很多巡逻警力,克莱尔,我们要早做计划。”阿兰警官说。
“不应该这样,议会真是罔顾居民们的安全,总局告诉我他向议会申诉无效,就连向议会近卫局寻求人力支援的请求都被驳回了!总局已经向我们这边增派了人手,明天就进入岗位,可是杯水车薪,克林贡市太大了!
“阿兰警官,我有预感,这背后有更大的阴谋。”克莱尔收回佩剑,“今晚我亲自去海伦娜街巡逻,一定要保护好妇女和孩子。”
无人留意到,地板的破洞口处已经烧焦碳化。
下雪了,克林贡的雪有些像家乡的雪呢,符璃这样想着,其实她两天前就已经完成了信使的任务,按理说龙阁特使不能在完成任务后多逗留,符璃十分清楚这点,但临行前龙帝告诉她,如无意外,她会遇见那个将会改变联合王国命运的人,要她好生做决定,可以为此多待在克林贡一段时间。
“符爱卿,这之后你对我的忠心将不再被信任,不过我依然会仔细、耐心听取你的意见和建议。你,乃至整个符家,都在我的棋局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别让我失望,别让龙国的百姓再苦等四十年,这也是寒月托付给我的责任。”
龙帝已老,但他头上龙族皇室血脉的标志性赤红色犄角依旧坚挺、骄傲、充满光泽。
符璃尚未明白龙帝这番话的意思,自己被弃用了吗?她是状元才女,历任灵州的军机策士、军机参事、龙阁章事加文华殿学士;父亲叮嘱过她如何在龙帝面前言行,于是她始终谨慎谦卑;一直以来龙帝对她少有责备,总不给她升迁,但多次维护她的名声,甚至暗自亲往问策,这一切都让符璃感到困惑。
但符璃隐约感觉到,自己与龙帝有着一种默契,时隔二十五年龙帝再次提到寒月这个名字的那一刻,符璃明白,龙帝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已经决定好了,龙帝一直寻求的那个结局临近了。
龙帝的侄女,寒月被囚禁在宫中的十年岁月里,曾有一次,小符璃像一束光带给她安慰,龙帝在预知领域里观测侄女未来的时候,这也是唯一让他感到安慰的事。
符璃走出使馆,走在飞雪之中,找寻。未若柳絮因风起,雪啊,雪,你想留住的人是谁呢?
海伦娜市集的一条暗巷里,雇佣兵们蠢蠢欲动,他们盯上了一对艾欧娜斯母女。
夜幕降临了,巡街警察五人一队,每个人都配备了黑石火铳和手电筒,克莱尔警长亲自来到海伦娜街巡逻,为了扩大巡逻覆盖区域,她打算一个人负责一条路线。
雪下得更大了,菲比一直走在母亲前面,她们已经能看见居住的那栋公寓楼了。
“妈妈,今晚我要听你讲麝牛商人的故事。”
没有回应。
菲比转身只看见小巷的阴影,她朝巷子里看去,漆黑一片,寂静无声。她怕黑,因为她总觉得阴影里有东西凝视着她。
突然有一声响,她鼓起勇气打算走进去,身后却有人已经蹲下并用温柔的声音叫住了她,
“孩子,——”
菲比没有多想,转身抱住那位女士,把头埋在女士怀里,很温暖,没有错,但是小手指试探着没有摸到预想中母亲耳朵后毛茸茸的附耳,取而代之是坚硬、冰冰的小块鳞片,是玛丽。菲比收回小手,带着哭泣声,但玛丽不让她完全离开自己的臂弯,
“对不起,姐姐,我把你认成我妈妈了。”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妈妈呢?”
“我妈妈好像在巷子里。”
玛丽并没有看巷子,她已经听到巷子里有响动声,幸运的是,她看到一位女警官走过来了。
“女士,请尽快带你的女儿回家,晚上外面不安全。”
声音响亮,是克莱尔。
玛丽并未作声,她带着无助的眼神,含住嘴唇,左手指向右侧漆黑的小巷。
克莱尔立即拔剑冲进小巷,黑石剑的剑身瞬间包裹着火焰微光,几回合交手下来,三个雇佣兵转身要逃,留下瓦伦提娜奄奄一息,
“为什么不喊?艾欧娜斯!”
克莱尔无意去追,她迅速用纱布为这位母亲止血。
“我怕——孩子进来——,她怕黑——不会——,除非——,——我”
“撑住!”
瓦伦提娜走了。
克莱尔流泪了,过去,这在这位军事学院优秀毕业生、德拉诺的骄傲女将官脸上并不常见,但是现在她的眼泪会为德拉诺和艾欧娜斯而流,特别是为了其中的无辜者。
克莱尔脱下自己的黑色大外套,用它包裹住瓦伦提娜的身体,又摘下警帽盖住瓦伦提娜的脸,这时候雪依旧下着。
克莱尔走出小巷告诉玛丽,瓦伦提娜头部受钝物重击,失血过多,没能挺住。这几句话的时间,玛丽一直紧紧捂住菲比的耳朵,将她的头埋在自己怀里。
克莱尔决定去追踪那几个雇佣兵,也许能找到他们的据点,解救被绑架的孩子们,她拜托玛丽沿着韦斯特街大道走,很快就会遇见巡警,然后告诉他们发生的事,玛丽答应了。
然而事情超出了克莱尔的预料。
玛丽和菲比走到下一个路口时,从阴影处冲出六名雇佣兵挡在她们面前,玛丽想护住菲比,被一下推倒在地,玛丽看着菲比,
“别哭——”
随即是对玛丽腹部和头部的两次重重的踢击,玛丽晕了过去,在闭上眼睛之前她看见菲比被雇佣兵装进邮袋里。
“大哥,这个莱塔女人不经打,好像死了。”
“别管她,我们快走,把小崽子带回去看看是不是老大要找的人。”
雇佣兵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夜里,但雪仍然在下。
好像有人在轻柔抚摸玛丽的额头,玛丽努力睁开含着泪水的眼,是瓦伦提娜,身形透明的她格外深情地看着她,好像她是幽灵许久未见的故人。
这不是她的幻想,而是她从永恒花园西侧迷雾回廊回来后具有的能力。
玛丽总是孤单的,也总是不孤单的,在她去找寻自己的身世秘密之前,她的朋友与伙伴就已经找寻到了她。
符璃终于来了,幽灵退去了,她背上玛丽去往最近的诊所。
就在这时雪停了。
时间回到现在,霓虹城驻克市使馆会客室,
“我总觉得克洛琳娜有事瞒着我,最近克林贡的商人多次在郊区被劫,劫匪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警察赶到时发现货物包装被拆开,但是清点后没有缺少。她认为既然人员财物都安全,所以目前没有将郊区巡逻力量提升的必要性,她还说已经组建了专案组调查,不宜打草惊蛇。”克莱尔担忧道。
“我倒觉得这样做很有道理,看看劫匪究竟在打什么东西的主意,就像两年前那案子。”玛丽说。
“我会和我在警局的线人保持联系,这件事一定不简单。
“还有一件事,关于议会她到底在谋划些什么,她曾对我说议长那帮人是王国的蛀虫,表面上却保持着对他们的尊敬。”
“我觉得议会最近越来越冷漠了,因为北域的战事,进入克林贡的流民越来越多,救济委员会上个月却为了降低管理成本进行裁员。”玛丽说。
壁炉的火温暖着会客室里的三人,两年前的经历像往炉火添加木柴时的火星,偶尔闪现又迅速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