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三十分,行动组警员已经在预定位置严阵以待,他们全都配备了手盾和警棍,打算凭借人数优势制服歹徒。
凌晨四点四十分,安德森邮局西侧,克莱尔的临时指挥处来了一位意外的访客。
不知为什么,上前阻拦的胖警员滑稽地摔倒在访客面前,仿佛有个顽皮的孩子伸出脚绊倒了他。
他用眼睛巡视四周想找到捉弄他的小家伙,一无所获。
他记起自己守门的职责,迈开脚想向前走拦下访客,又被绊倒。
再试一次吧。
他好不容易支撑肥胖的身体站起来,不耐烦地挥舞警棍示意访客快离开。
然而右小腿后侧突然传来被掐的疼痛,胖警员立即单膝跪地,呻吟着。他难以相信这都是巧合,瘫坐在地,气喘吁吁。
女士每一次都耐心地将摔倒的胖警员扶起来,然后回到自己进门时的位置。她一直带着善解人意的微笑,每次转身复位的脚步都很轻快,声息非常和蔼。
两人如同在排演一场循坏往复的机关木偶戏,直到胖警员心平气和,痛觉完全遣散了困意,脱帽行吻手礼(同样很滑稽),对女士表示了衷心的欢迎。
女士微笑着表明身份:“忆庭第四执事,奥菲莉娅。”
“警长,是忆庭的人,她想见你。”胖警员带着无奈地语气说。
“让她进来吧。”克莱尔应声回应。
“警长,我想和你谈谈。”执事的话带着庄严感。
“女士,你怎么知道我的秘密据点?”克莱尔疑惑地问。
“不用担心,警长,并不是你们的工作疏忽,实际上你们的行踪非常隐蔽,我跟随神灵的指引才找到这儿。来克林贡的路上不太平,我们一行并不会水晶法术,但所幸得到神灵的庇护。”女声十分柔和。
“那么我将洗耳恭听您的建议。
“您想和我说什么呢,女士?”克莱尔请女执事坐下交谈。
“我认为您的行动计划并不周全!您不知道那些孩子之中有一位对我们,对王国而言都十分重要的人——神选者。”
“神选者?”
“在被绑架的孩子中有一位,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被神灵选作最近未来的理解者。主教大人派遣我们前来为她提供一条新路,他也认为神选者应该得到王国的保护。”
克莱尔并不怀疑奥菲莉娅的话,忆庭的牧师、神父、律法师甚至执事,相较普通人有着更为突出的坦诚性格。德拉诺的龙焰传承、魔王与魂器、神女创造了花园、千年未死的神的四骑士、……神选者只是又一个传说!
“神选者是什么种族?性别是?”
“流落异乡的艾欧娜斯,女孩。”
原来是这样,歹徒是为了找神选者孩子,而他们之所以绑架多名孩童,一是因为不确定神选者的身份,二是他们背后可能有一个巨大的组织支持,所以肆无忌惮。
但他们现在可能已经通过其他方法找出了她,所幸负责侦查的便衣警员没有报告发现歹徒们转移人质的情况,我们仍有救出神选者的机会。
克莱尔心里如此想,同时还有另一个念头浮在她的心上:
神选者是不是玛丽遇见的小女孩菲比?
但她向执事隐瞒了这点,她以自己的荣誉和生命为誓,向奥菲莉娅保证会尽最大努力解救人质,包括那位潜在的神选者。
时间回到现在,三人闲聊时,窗外静悄悄下起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室内是怎样的景象呢?实在是难以启齿,不过会客室的门已经从里面反锁起来,应该不会出现意外吧!
事情源于一刻钟前符璃终于愿意和玛丽、克莱尔分享她在回来路上在酒类饮品店买到的宝贝——龙国衡州的秘制烧酒。
符璃像放下婴儿似的轻轻放下酒坛子,对酒坛做着爱抚的动作,吊足了玛丽和克莱尔的胃口。
“舍不得,实在舍不得这坛美酒啊!”符璃饶有兴致地摇着头。
玛丽和克莱尔更想品一品这酒了。
“好东西就要分享嘛。”玛丽说。
“话说我在灵州生活了那么多年,还没有品尝过烧酒的滋味。”克莱尔说。
眼见两人伸出酒杯露出渴求的样子,符璃心满意足,给三人倒满酒。
三人喝酒的样子都很有趣:
玛丽先是试探地喝一小口,含在嘴里,品味一会儿,然后喝第二口、第三口、……每次吞咽都显出凡事尽在掌握的样子。她喝得很慢,也很优雅,直到莱塔族白皙的脸颊也泛出微红,很好看。
克莱尔总是一饮而尽,辛辣之后是微微的苦涩,苦涩之后留下醇厚感,一杯接着一杯,循环往复地体验,她相信自己不会被几杯酒打败,直到没有力气再坐得笔挺,身体放松了许多。
符璃每喝一杯酒之前,总要吟诗,夸奖窗外的夜雪、壁炉的炉火、身边的伙伴……每次押韵,玛丽都回应以称赞与欢快的笑声,快乐不亚于自己写出了诗歌里的妙言!
三人都有了醉意,互相调侃起来:
符璃倚靠沙发,随意地微笑着,平日里的端庄全无,姿态洒脱。
玛丽调侃符璃:“璃,瞧你的样子,多像个老女人!”
“哎呀,再过一年我就徐娘半老了,不知道会嫁给天枢城的哪户人家,也罢,今朝有酒今朝醉!”
玛丽坐到符璃旁边为她捏捏肩膀,安慰她。
“玛丽,我是不是比你年纪大?”
“我二十八岁,结过婚,也有几个孩子。”
“真让人羡慕,我们的老女孩!”
玛丽很要强,不喜欢别人认为她不成熟,更不许别人说她老!她一下将符璃推倒在沙发上,露出无情的眼神,手指摩挲着符璃的头发,坏笑着,如同一只坏猫!
“璃,可不兴说我老哈。”
玛丽往符璃身上越靠越近,近到她呼出的热气碰到符璃的脸,或许还带着酒的浓烈香气。
然而符璃很享受这种在醉酒时的小小Play,自从那次离开云墙港,离开那个人,她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而且这次是和女孩子喝酒,所以她说:
“谋士以身入局,玛丽,不管你对我做什么事,我都不会屈服的!玛丽,接受你成为我们的老女孩的事实吧,自欺欺人可是非常可怜的!”
玛丽愠怒着,但她清楚知道符璃这家伙,在醉酒时会变得坚贞不屈,所以她将目光转向了在一旁吃瓜看戏的克莱尔。
克莱尔并不在意沙发上的玛丽不怀好意地爬向她,努力做出正经的样子,很久以前她曾在心里和自己约定过,喝了酒之后要正经些,千万不能显露自己的本性。
“你今年多大了?老女人。”
“我?三十三岁。”
克莱尔努力将视线看向前方,不去看玛丽,大概因为怀有不正经念头两个女孩对视会生出名为钕铜的邪恶吧。
玛丽从后面轻轻钩住克莱尔的脖子,另一只手搂住克莱尔的腰,将脸贴在克莱尔背上感受她微微的颤抖。
“你的身体,现在软软的。”
克莱尔努力克制自己,闭着眼睛保持缄默。
几分钟之后,玛丽松开了手,凝视着克莱尔。
克莱尔闭着眼睛、微微低头的样子活像一尊雕像。
她睁开眼,如梦初醒似的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这在玛丽眼里样子很可爱。
玛丽脱去外套,躺在沙发上,头靠在克莱尔腿上看她。
三人仍有浓浓的醉意,偶有使馆职员来敲门例行公事,她们并未理会。
“真无聊,让我看看今天买的新衣服。”
这件好像有些小?玛丽心想着。
“谢谢你陪我买衣服,玛丽。”克莱尔对玛丽说。
“臣,附议——”符璃带着醉意说。
“好了好了,不用这么客气,我这件衣服好像买小了哎。”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是玛丽的随行女仆,安娜小姐。
三人立即有了新一轮Play的计划,克莱尔负责“接敌”,玛丽负责“诱敌”,符璃负责“伏击”。
喀哒一声,解开了反锁,小安娜看见为她开门的克莱尔,有些害怕,但房间里玛丽小姐眯着眼睛对她勾了勾手指让她安心很多。
安娜进来了,克莱尔悄悄把门重新锁上,一旁的符璃冲出来抱住安娜,高声喊“惊喜!”
这哪是惊喜,对我们可爱的小女仆而言,简直是惊吓!特别是冲出来的符璃还带着一番醉醺醺的神态。
“唔!”
安娜还未反应过来,符璃已经将一杯酒递到她面前,她看了看玛丽,玛丽微笑着点了点头,尽管这杯“水”辣而苦涩,她还是喝下去了。
“小姐,——”
她的话还未说完,三人要她帮玛丽试试衣服,不由分说就要动手。
“呜——”
克莱尔伸出的手显得太有力了,符璃的动作则太过随意,小安娜几乎要流泪了,幸好玛丽及时制止了两人,用安慰的眼神“教训”不听话的女仆,然后亲自为她换上新衣服。
“好看极了!”
三人欢呼着,今晚的Play就到这里吧,疲倦的三人立即抢占最近的沙发睡下,只剩安娜一人不知所措地站着。
其实女仆也为试衣的事开心,因为她想到小姐穿这身会很美,自从失去亲爱的诗人后,小姐很久没有穿过漂亮衣服了。但她此前没有见过符璃和克莱尔,只知道主人有两个玩得极好的朋友,所以还有些许难受。
安娜很快找来几条毛毯,为三人盖好。为了让她们睡得舒适,女仆小心翼翼帮助三人摆好睡觉姿势,以免半夜掉下沙发,还有些她细心发现的细节:将玛丽的杂乱头发梳理到耳后、解下克莱尔的束腰皮带、用毛绒玩具替代符璃怀里的酒坛子。
做完这些事后,女仆在反锁好的门前为自己在地上铺好毛毯,本想换回自己的女仆装再睡,可是酒劲上来了,她只好倒地睡下,像只劳累的好猫。
第二天早晨,玛丽三人醒了,三人看看自己,又看看彼此,都害羞极了,可是又觉得非常好笑。
玛丽将衣服扣子扣好,符璃将衣服理整齐,克莱尔重新将束腰皮带穿好,同时一个劲儿说对不起,对自己想到的种种无礼的事连连抱歉(其实她昨晚完全没有做这些事),并严肃表示“我会负责的”,直到玛丽捂住她的嘴,要她“老实交代”以前是不是对女孩子做过什么可怕的事。
三人如同姐妹,彼此为昨晚的可笑行为道歉,然后原谅彼此。
她们看见睡在门口的安娜,她还未醒。
“看来,我们最应该向她道歉呢。”
克莱尔轻柔地抱起安娜,把她放到沙发上。
“拜托你了,玛丽,好好照顾她,代我们表达歉意。”符璃说。
于是三人就分别了。
过了很久,玛丽在窗前伏案工作,安娜醒来了,玛丽为她倒水让她能够醒醒酒。
“哎呀,我早晨的清洁工作全耽误了,请小姐责罚。噢,还有小姐的新衣服,我穿脏了,对不起!”
“什么惩罚啊,今晚我可要好好奖励你呢。还有这身衣服,我买小了,想给你穿,以后总有机会穿的。再说,我还要你给玛丽安当伴娘呢。”
“唔,玛丽小姐自己呢?”
“我还买了好几套新衣服,你看,好不好看?”
……
让我们看看神选者的命运如何。
清晨六点五十分,在安德森邮局还未开始营业之前,正是雇佣兵们“自由活动”的时间,而今天他们有着重要任务:兵分两路,一路向西,转移孩子们到城外;另一路向东,转移那个神选者孩子。
克莱尔在钟楼顶上埋伏,以便观察歹徒们的行动。
克莱尔很幸运,她等到了歹徒们主动撤离邮局:有一伙歹徒扛着邮袋向西移动,另一伙歹徒用绳子牵着一个小女孩往东走。
警员们按照临时调整的计划截住了向西移动的歹徒,兰警官会负责那边的善后工作;少部分精英警员悄悄跟随往东的歹徒们,他们收到的命令是:在警长挑战歹徒们吸引注意的时候,见机行事,务必救下孩子!
克莱尔在屋顶间快速移动,然后在开阔处闪身到歹徒们一行人前面。
“放开那个孩子!”
克莱尔这次穿的是多年前“暗杀小队”的那套指挥官装,雇佣兵们一时不知道眼前德拉诺女子的身份,只当她是来见义勇为的。
“有本事你一个人打败我们啊。”
雇佣兵们不屑地笑着,几名佣兵已经冲到克莱尔面前,女德拉诺毫不留情,挥剑劈砍,四人倒地;
胖佣兵仗着体重优势撞向克莱尔,巨剑对制式黑剑,两人角力,后方佣兵偷袭,只见黑剑剑身燃起熊熊烈火,克莱尔身后也燃起一道火焰界线,赤红色的火焰在一瞬间爆燃,佣兵们倒地;
突然从高处射来一只黑箭,克莱尔的剑被击落,但射手并未趁机攻击,克莱尔不得不和眼前冲上来的佣兵肉搏,直拳、转身、回旋踢、格挡、扫腿、起身后移、……克莱尔游刃有余,逐渐掌控局势;
精英警员们朝佣兵背后冲去,不料高处射下更多箭矢,他们用手中的盾牌抵挡,不少警员中箭摔倒,但其余人脚步不停,撞向佣兵,很快救下孩子,围在她的周围;
仔细看射手们,他们穿着有些破旧的战斗装,为首的是一名女德拉诺,巧合的是,她也穿着“暗杀小队”的指挥官服装,克莱尔来到高处与指挥官谈判,
“我猜得果然没错,罗克福特,好久不见。”
珍妮示意手下不要对克莱尔射击,
“看来你懂我信里的意思了,我们的据点在城外,急需药品,然后我们就走。”
“不考虑留下?”
“北域才是德拉诺的家,何况‘克林贡人’不会容得下我们。再会,队长!”
射手们迅速撤退了,克莱尔下令放弃追击,优先照顾伤员。
克莱尔来到被救下的孩子面前,果然是菲比!
她带着菲比来到永恒花园疗愈师和忆庭执事一行人居住的旅馆,其他获救孩子也在这里,疗愈师们一边给予孩子们言语的安慰,一边陪孩子等待家人来接回她们。偶有不幸的孩子没有亲人了,疗愈师们便向她发出“花园的邀请”。相比疗愈师,忆庭传教士或许没能获得孩子的更多好感,但他们依旧为能够帮上医生的忙、为孩子们平安感到高兴。
玛丽和符璃也早早来了,玛丽曾去过永恒花园,正跟一位疗愈师攀谈花园的近况,符璃则协助医师给受伤孩子包扎。
昏迷的菲比被带到疗愈师和忆庭执事面前,克莱尔在她身后,玛丽和符璃也靠过来了。
疗愈师看见菲比手上被鞭打的伤痕很多,于是使用水晶法术为她治疗,法术的名字是:baitty`aipsu`kilata。菲比的伤痕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忆庭的传教士对水晶法术很感兴趣,但他们将这样的奇迹归于神灵。对他们来说,法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神明用仁慈对待自己所选择的人,这使他们心里更有力量了。
菲比醒过来了,由于菲比已经没有其他亲人,疗愈师向她发出花园的邀请,同时奥菲莉娅也以孩子内心可能受太多创伤而需要长期休养为由向她发出圣城的邀请。
“姐姐,花园是怎样的地方?”
“是很美、很安静、很安全的地方。”
菲比转身问奥菲莉娅,
“那圣城是怎样的地方?”
“是坦诚、明亮的地方。”
菲比于是抱住奥菲莉娅,她选择了去忆庭的圣城,阿特拉斯,生活。
“很好的选择,别忘了我,你的玛丽姐姐,希望我们还能再见。”玛丽蹲下,带着鼓励的语气对菲比说,而菲比给了玛丽额头一个吻。
“瓦伦提娜的遗体在警局,我觉得应该带菲比去看看。”克莱尔之后悄悄向奥菲莉亚提议。
在看过、哭过之后,在忆庭一行人的返程路上,执事问菲比:“为什么选择来圣城呢?”
“因为我喜欢亮堂堂的地方,我怕黑。”
神选者走上她既定的归途,她的出现并不能改变既定的审判,但将有助于更多人在审判的日子里,选择心向光明……
时间回到现在,已经是一个月后,符璃奉龙帝的命令来到北域东线,协调龙国援助第七集团军的事。
一天夜晚,她正在德拉诺的兵营里、篝火前,和老兵一起喝酒,还有听对方讲北域的传说与故事。
而故事里忽然出现了大英雄兰斯洛特和年轻的龙国大太子!
雪花悄悄地落,安静地融化,当你伸手接住它,就是这个过程,但总有些东西,留下,发酵,蕴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