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成为了联合王国的第一位女王:典礼那天,忆庭的克里斯托尔主教为她加冕,克莱尔在台阶下,仿佛一位黑骑士,丽莎·谢菲尔德在另一侧,仿佛一位白骑士,因为好像有一匹黑马,一匹白马在她们两人旁边一样,至少影子的形状很像。符璃在哪里?过去的自己在哪里?玛丽哭了,她不接受这样的命运,哪怕是在梦里。
这个梦太真了,其实玛丽一生从未见过克里斯托尔主教,然而在梦里她仿佛清楚看见主教和蔼的面孔。至于梦的后续,作者不愿继续讲述了,因为玛丽这一天已经受了不少惊吓,没有必要让读者一起揪心难过了。
玛丽在女仆安娜的注视下醒来了,还好,她没有昏迷太久。从眼见主人被雨淋湿、气喘吁吁、穿着陌生款式的工作装、扑通一下倒在自己怀里,到主人在昏迷中急切地念菲娜的名字,小女仆充满担忧的眼神,还有现在她的问不完的问题,都不必多叙述了。
玛丽自顾自地翻着那本日记本,她看到了很多往事,但她想知道现在,她还能为改变局面做些什么。
她没有找到。
她看到日记本最后一页的署名:艾维莉娜、莱万汀。还有:留给蒂丽莎。
她决定要去墓园见蒂丽莎。
玛丽和安娜讨论了接下来的计划。她让安娜去火车站买北上,不,直接回霓虹城的票,两人在火车站附近的邮局会合。
她嘱咐安娜小心莱万汀公爵的人,一定要保护自己,一定要来和她会合。
“为什么小姐一定要去墓园一趟呢?”
安娜问。
玛丽迟疑了一下:
“为了记念。”
这是玛丽的回答。
……
我们的视线回到庄园,“莱万汀”从门口的位置往廊柱这边走,他没有拿着那把剑,因为他担心又把玛丽吓跑了。但是他的袖口里藏着毒针。尽管他完全可以抓住玛丽,他还是想“友善”点。
“艾维莉娜的铃兰,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快出来吧,到父亲这里来。”
“玛丽”清楚地知道,“莱万汀”假冒为善的本性,她也知道,自己今天没办法离开了,但是她想起从前在审判庭作学徒的时光,就是滕格斯先生在法庭上如何作判决,在闲暇时如何因为法理与判例义愤填膺,如何与职员说玩笑话。
她走出来和“莱万汀”对峙。
“莱万汀”假装赞美“玛丽”的勇气,实际只是为了掩饰他看“玛丽”手腕上的红绳的视线。现在他确认眼前的人就是玛丽。
“玛丽”并不在意,她开始做她必要做的事——拖延时间。
“玛丽”很担心自己的声音演得不像,会被识破,但她尽力而为:
“公爵阁下,请容我质疑你的理念。”
“什么?”
“莱万汀”的神色变了,看来“玛丽”露馅了。
但这时候,莱万汀公爵的副手来了,他表示宾客们那边出了些紧急情况。
听了副手的汇报后,“莱万汀”没有犹豫,一把抓住“玛丽”的手,拉着她跟自己去看看宾客们。
“玛丽”被迫跟着“莱万汀”,但她尽力保持镇定。
宾客们这边的情况怎么样呢?
几乎在展厅那边发生剧变的同时,丽莎和王子这边也被公爵们包围了,在室外散步的客人们也被赶了进来。
琼斯王子带着一身酒气猛地抓住一位公爵的衣领,说:
“拿酒来,别傻站在这里。”
公爵生气了,给王子的肚子来了一拳。
王子开始清醒了。若不是在醉酒中,像琼斯王子平时这么胆小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对公爵发火的,何况这次落在了对方早就设计好的陷阱中。
丽莎反应过来情况后就立即赶到王子这里,扶着王子殿下到沙发那边坐下。
当大公扶着受伤的庭长也来到这边,那烧伤的左臂让宾客们更加害怕。
清醒后的琼斯王子看着庭长、大公、经济大臣、联军元帅,但他没有在他们的脸上看见逃出生天的希望。
或者说他还不懂,在他们沉思的背后,有一个关乎王国,甚至是整片大陆未来命运的计划已经酝酿了很久。
很久是多久呢?要知道,一年时间就可能发生很多事情啊,更何况,我们不是有着一年十六个月,一个月九十二天的时间历法吗?那些一年哭嚷着要过四次生日的小孩子,实在是因为他们发现今天的自己,和四个月前的自己相比,已经成长了很多啊!
“莱万汀”带着“玛丽”来到门口了,但他没有进去,他对手下的公爵吩咐了些什么(“玛丽”在后面被仆人看守住,没有听见),然后站在“玛丽”身后,要她欣赏接下来发生的事。
那位公爵进去了,他叫其余公爵戴上面具,然后自己也戴上。面具是用黑石制造的,外层用特殊材料隔绝了皮肤和黑石接触的可能,而且已经施了黑石法术,能增强佩戴者的力量。
实际上戴上面具的任一位公爵,在作者看来都有着和一位黑骑锐士相匹敌的力量,如果这个战力计量不太清晰,读者可以把他们想象成是重生魔王的御前近卫。
那位公爵说:“贵客们,看样子你们之中有人帮助了斯科特女士,她现在已经逃脱了。不过,请允许我传达莱万汀公爵,不,我们尊贵的魔王大人的命令。”
“你们想干什么?”
拉普塔塔大公问。
“我们的人质好像太多了,对于拖延四王国来说,不用那么多,特别是女士们。当然,谢菲尔德女士除外,她需要重点看守。”
话音刚落,公爵手下的仆人们——实际上是叛军士兵——就要抓出女眷们。
“玛丽”激动地对“莱万汀”说:
“是我,菲娜!别伤害她们。”
“莱万汀”无动于衷。
绅士们为了自己身边所爱的人拼命地阻止公爵的人,即使不是对手,他们还是不肯放手,女士们也执着地不肯放开爱人的手。
面对公爵的可耻行为,丽莎彻底生气了,她拔剑和身旁的两位公爵交手,剑刃碰撞剑刃,眼神碰撞眼神。
丽莎的白发(家族遗传)有些散了,但是她的每个动作都很敏捷精准,又有四位公爵冲上对抗,而先前和丽莎跳舞的埃菲尔公爵还在后面,仿佛有些畏惧丽莎?
有一位公爵使用双锏,力气很大,丽莎只能使剑勉强抵挡,或者说,在剑背受击的瞬间借助对方的力量把自己弹开,拉开几个身位的距离,然后寻找对面的破绽。
丽莎一人和六位公爵僵持着,她的头发没有留得很长,但是她坚定、敏锐的眼神透过披散的白发的样子给人很深的印象。
菲娜看见大厅里混乱的景象,十分伤心,但是喧闹声盖过了她的呐喊声。魔王“善意”地将菲娜抱住,抚摸她的头,仿佛他已经享受够了折磨的乐趣,而袖口里的毒刺针已经靠近怀中女孩的脖子。
但是菲娜迎着那毒针,趁机挣脱了魔王的手,这时那红绳手环断了。菲娜用一只手压着被刺伤的脖子,嘴角流血,费力地说:“莱万汀,艾维莉娜呼唤你,求你醒来吧。”
话说完,菲娜晕倒了,但是有一双手托住了她。
这时,大厅里的情况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埃菲尔公爵做出了他的选择,他拿起剑,看准时机冲到丽莎身边,笨拙地摆出架势,要和她一起对抗公爵们。
他说:“快住手,我们听命于莱万汀,不是魔王!”
然而为首的那位公爵(莱万汀的副手)说:
“无论是魔王还是莱万汀,谁能给我们复仇,我们就追随谁!”
可是这句话让旁边的两位公爵感到不满,他们用剑指着副手。副手果断地了结了两位公爵,他们顿时身首异处。
“索尔!兰登!我的好兄弟!”埃菲尔喊着。
副手剑指丽莎,誓要杀死她。
“叛徒,你一定要保护她吗?”
“是的,因为我爱她,我不怕你,费歇尔!”
这时埃菲尔的面具裂成了两块,掉在地上。
费歇尔不屑地冲上前,推开埃菲尔,丽莎也不闪避,迎面冲过来,因为她找到了费歇尔的破绽。
费歇尔的剑削掉了丽莎的一缕头发,但丽莎的剑划伤了费歇尔的大腿。
费歇尔站不起来了,他的大腿原先有旧伤。
丽莎没有趁机抓住费歇尔,而是去扶埃菲尔。有两位公爵去扶起费歇尔。
“埃菲尔,打架这种事,还是让专家来吧。”
丽莎给埃菲尔竖了一个大拇指。
“谢谢你,没有夺走他的性命,今天已经太多人流血了。”
其实,十二公爵都不是冷血的阴谋家。
“都住手!放开女士们!剩余的公爵们,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这是莱万汀的命令。
不是魔王。
他拿着魔王的黑剑走进来,但是和先前不同,剑身的青色火焰已经被控制住。
就在刚才,菲娜晕倒的时候,莱万汀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是奇迹发生了吗?是的!这是艾维莉娜的信心、菲娜和蒂丽莎的信心、也是莱万汀当初的信心。
可是他多么后悔啊,他的妻子、他信任的仆人和下属、他最好的朋友,都被他重重伤害了。
这也是玛丽后来才会明白的。
莱万汀仔细地最后看了菲娜一次,他明白了一些往事的答案,现在他得了极大的安慰。可惜黑石毒素无药可解,他没办法救回菲娜。
莱万汀和庭长等人商议决定:第二天早上释放女眷和部分不太重要的宾客,剩余的宾客则作为人质留下。于是宾客们的不安减轻了不少,今晚也不再闹事了。
莱万汀于是带领公爵们离开了,也许他还有重要的战略部署要安排。
晕倒的菲娜被抬到丽莎等人这边暂时安放。滕格斯认出了她,菲娜曾是她的优秀学生,而且在这之前,他们曾有交谈,关于莱万汀的拯救计划。
菲娜还有最后一口气,她对庭长说:
“先生,我做得还好吧?——莱万汀回来了——虽然他又要走了——我很荣幸——艾维莉娜——母亲——呵。”
菲娜的眼神凝固了,她走了,像许多人一样,在昏暗的前夜离世,等待明亮的日子到来,她不孤单。
“女儿(爱称,不是实指),你做了很了不起的事。”庭长爱怜地说。
……
玛丽来到城市西区,她远远地看见一座干净、笔直、高大的建筑,那就是教堂了。墓园呢?她找了一番,找到了。
她走进墓园,她放轻脚步,也放慢脚步,为了表示对死者的尊重,也为了留心找寻艾维莉娜的墓碑。虽然是夜晚,但她不害怕。
夫人的墓碑并没有专门空出一块地方来安放,而是在居民们的墓碑之中。
玛丽找到了,她查看墓碑,墓志铭用德拉诺语、莱塔语和南方方言(主要是融合了瓦尔登族语言和皮列塔族语言而形成)写着:“原谅”。
这句话在玛丽心里十分重要,在她心里,这句话寓意着——永远的饶恕。而这才是玛丽放在心上的荣誉。
一位老妇人走到玛丽身边来了,是蒂丽莎。
“看样子您总有很多心事,斯科特女士,菲娜说得对,您就是这个样子。”
蒂丽莎和蔼地微笑着。
“辛苦您照料这些墓碑。”玛丽感激地说。
“施比受更为有福,女士,我所做的工作是我特别满足的,更何况我可以离我亲爱的傻姑娘这么近,我可以常常打扫她的墓碑,要知道,落叶多了以后很难清理。”
玛丽赞同地点头。
“看来您已经明白了夫人的心,那就是我最想和您讲的,还有一件事,就是关于魂器的调查:
“四年前,那把剑几经辗转,到了莱万汀家主手里,现在您知道,它必须被正确的人摧毁,这也是请求您一定要做到的事。至于那戒指,据说至今仍在那位影骑士的手中,您知道,四骑士是不死的,但是如今只有影骑士的行迹在北域还可以寻见。嗯,还有那王冠,黑甲骑士们把它带来南大陆了,关于它未来的去向有两种说法,一是它将被带往极东地区,嗯,但是龙国的关隘把守很严,云樯港不可能,远海也尚未重新通航,只能请您留意莫霍克山脉了。另外一种说法是它要来南方,就是来和第一魂器会合,但如今第一魂器已经被莱万汀家主掌控,我认为第一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
“请您务必谨慎对待这三件,嗯,魔王的遗产。”
“我记住了。”
“很好,女士,至于更多信息,还有往事,您在那本日记里都能找到答案。还有一件事,这是为您准备的返程票,是去灰骑士领的火车票,到了那边就方便您回家乡了,有两张。”
玛丽接过火车票,“谢谢您。
“您会和我一起离开吗?我担心莱万汀前辈,不,是被操控的莱万汀公爵对您不利。”
“女士,不用担心我。我还有一位贵客要接待,不能送您了,希望未来还能和您再见。”
“我明白了,再见。”
两人于是分别了。
……
玛丽乘车赶到邮局和安娜顺利会合了。
安娜只买到两天后的返程票,这让她有些沮丧,当玛丽拿出蒂丽莎给她的票的时候,安娜喜悦的样子不亚于上次。
主仆二人最后坐凌晨的列车离开了公爵领,一路顺利,只是玛丽有些咳嗽发烧。
……
蒂丽莎和那位贵客在墓园里交谈了很久,贵客给艾维莉娜的墓碑献上鲜花,留下了另一个人的遗体,便离开了。
他说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流了很多眼泪。
蒂丽莎最后伏在那具遗体旁边哭了很久。
而客人的名字是:
莱万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