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卷着秋末的凉意,刮过临街商铺的霓虹招牌。永麒把拉链拉高了些,双手插在红夹克口袋里,踩着人行道的砖缝往前走。刚结束又一场没头没尾的面试,他没急着回出租屋,只想随便晃荡会儿——至少此刻不用对着电脑屏幕改简历,不用听手机里父母“考公更稳”的念叨。
街角的便利店亮着惨白的光,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攥着根棒棒糖,踮脚够货架最下层的酸奶。永麒瞥了眼,收回视线时,注意到便利店斜对面的公交站牌后,站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
男人没看站牌,眼睛直勾勾盯着便利店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边缘,指节泛白。
小女孩抱着酸奶跑出来,蹦蹦跳跳地拐进旁边的小巷。几乎是同一秒,黑夹克男人也动了,脚步放得很轻,像条贴地的影子,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永麒的脚步顿住了。
小巷是老旧居民区的捷径,两侧是斑驳的砖墙,路灯坏了大半,越往里走越暗。他犹豫了半秒,最终还是咬咬牙,也拐了进去。
脚步声在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永麒尽量踩在砖缝的凹陷处,避免发出响动,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小女孩似乎毫无察觉,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羊角辫随着跑动一甩一甩。黑夹克男人的影子被偶尔亮着的窗灯拉长,像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走到巷子中段,一个堆满杂物的拐角处,男人突然加快了脚步。
“小朋友,等一下。”他的声音刻意压得温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黏腻。
小女孩吓了一跳,回过头,棒棒糖从嘴里滑出来,掉在地上。“叔叔……你是谁?”
“我是你妈妈的朋友,”男人逼近两步,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像淬了冰,“她让我来接你回家,有急事。”
“妈妈说,不跟陌生人走。”小女孩往后缩,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声音开始发颤。
男人的笑僵住了,眼神骤然变得凶狠:“别废话,跟我走!”他伸手就要去抓小女孩的胳膊。
“喂!你干什么!”
永麒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炸开回音。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平时被插队都不敢吭声的人,此刻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却还是往前冲了两步,挡在了小女孩身前。
黑夹克男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半路杀出,愣了愣,随即眼神变得阴鸷:“滚开,少管闲事。”
“她认识你吗?”永麒的声音有点抖,但还是梗着脖子,“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到。”——其实他根本没来得及掏手机,这不过是情急之下的谎话。
男人的目光扫过永麒单薄的身板,嗤笑一声:“就你?”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下闪了一下——是把折叠刀,刀刃弹出时发出“咔”的轻响。
小女孩吓得尖叫起来。
“想英雄救美?”男人掂了掂手里的刀,一步步逼近,“那我就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永麒下意识把小女孩往身后推了推,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没打过架,连体育课的搏击操都记不住动作,此刻唯一的念头是:不能让这男的碰她。
男人挥着刀刺过来的时候,永麒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躲开,同时伸出胳膊去挡。刀刃划破了红夹克的袖子,带起一阵刺痛。他顾不上疼,扑过去抱住男人持刀的手臂,用尽全力往旁边拽。
“快跑!去找人帮忙!”他冲着身后喊,声音因为用力而变调。
小女孩大概是吓傻了,站在原地没动。
“跑啊!”永麒吼得更凶,同时感觉腰侧一阵剧痛——男人挣脱了一只手,拳头狠狠砸在他肋骨上。他闷哼一声,却抱得更紧了,像块蛮不讲理的膏药,死死黏住对方。
混乱中,他听见小女孩的脚步声踉跄着远去,还夹杂着哭腔喊“救命”。
这就够了。
永麒松了口气的瞬间,腹部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低头,看见那把折叠刀的刀刃没入了自己的腹部,刀柄还握在男人手里。
温热的液体顺着衣服往下流,很快浸透了牛仔裤的腰际。力气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从身体里漏光。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砖墙上,滑坐下去。
黑夹克男人似乎也慌了,看着刀上的血,又看看倒在地上的永麒,骂了句脏话,转身想跑。
但他没跑几步,就被巷口冲进来的几道手电筒光束拦住了。“警察!不许动!”
永麒的视线开始模糊。他好像看到小女孩被一个穿警服的人抱在怀里,正指着这边哭。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震得他耳朵嗡嗡疼。
腹部的疼还在蔓延,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想抬手摸摸口袋里的手机——还没给家里回电话呢——但胳膊重得抬不起来。
红夹克的颜色和流淌出来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衣服哪是伤。意识下沉的最后一刻,他闻到的是初秋傍晚的凉风里,混杂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
疼。
不对,好像不疼了。
永麒的意识像沉在水里的石头,慢悠悠地往上浮。
他费力地睁开眼,首先闻到的是潮湿的泥土气息,还夹杂着某种植物的清香,不是城市里汽车尾气和外卖餐盒的味道。
光线很亮,却不是路灯或日光灯管的光,更像是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的阳光,暖融融地落在脸上。
他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柔软的苔藓和冰凉的草叶,不是冰冷坚硬的水泥地。
“……”
永麒撑着地面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红夹克的拉链好好的,衣服平整,没有破洞,更没有血迹。他迟疑地伸手摸了摸,皮肤光滑,没有伤口,连一点疤痕都没有。
周围是茂密的森林,参天古木的枝叶交错着,遮天蔽日。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啼叫,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不是他刚才倒下的那条小巷。
甚至……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
永麒愣住了,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想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和定位。
指尖触到的,只有一枚冰凉坚硬的金属物件。
他把那东西掏出来,借着透过树叶的光看清——是枚刻着奇怪纹路的青铜戒指,边缘有点磨损,正是他昨天在旧物市场花五十块买的那枚。
戒指的纹路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泽,像活过来一样。
永麒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夹克、蓝色牛仔裤,还有脚上那双磨掉了边的黑球鞋——还是穿越前的那身。
可周围的一切,陌生得让他头皮发麻。
“……这是哪儿?”他低声问,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回答。只有风穿过林间,带来一阵完全陌生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