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麒捏着那枚青铜戒指,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冰凉的金属触感是此刻唯一的“真实”,可这真实却比周围的陌生更让人发慌——他清楚记得,这戒指是昨天在学校后街的旧物市场淘的,摊主说是什么“民国老物件”,他看纹路别致,又觉得五十块不贵,就随手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
现在看来,这破戒指怕不是什么“传送门启动器”?
“喂——有人吗?”他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刚出口就被茂密的枝叶吞掉大半,只余下微弱的回音。森林里静得可怕,连刚才的鸟叫声都停了,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有人在暗处磨牙。
永麒咽了口唾沫,扶着身边一棵树干站起来。树干粗壮得要两臂合抱才能围住,树皮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会反光的苔藓,指尖碰上去,竟有种温热的触感,像摸到了某种生物的皮肤。他吓得猛地缩回手,苔藓的光泽却在他移开后暗了下去,仿佛刚才的温度只是错觉。
“冷静,永麒,冷静。”他对着自己念叨,试图用大学里练速写时的“观察法”强迫大脑运转,“首先,排除做梦——疼是真的,冷是真的,这破戒指也是真的。其次,排除绑架——哪有绑匪把人扔原始森林里的?还附赠伤口愈合服务?”
最后剩下的可能性,像颗硌在喉咙里的石子,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穿越。
这个只在小说和游戏里见过的词,此刻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牛仔裤膝盖处,那里沾着几块暗褐色的泥渍,和上一章巷子里的水泥地污渍完全不同,带着股潮湿的腥气,像是……某种动物的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手腕上的汗毛突然集体竖起。
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从左侧的灌木丛里传来,不是风吹草动的规律响动,更像是……有东西在用爪子扒拉落叶。
永麒瞬间屏住呼吸,僵硬地转过头。
灌木丛的枝叶在轻轻晃动,几片巴掌大的、边缘泛着蓝光的叶子被碰落,飘到地上时还在闪烁。他握紧了拳头,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如果这时候窜出一头熊或者老虎,他这点练素描的胳膊劲,怕不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响动越来越近,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枝叶间探了出来。
那是个约莫半米高的生物,身形像只放大版的兔子,却长着一对尖尖的、竖着黑色条纹的耳朵,耳朵顶端还缀着两撮白色的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最奇怪的是它的眼睛,不是兔子的红色或黑色,而是像融化的黄金,此刻正圆溜溜地盯着永麒,瞳孔里映着树叶间漏下的光斑。
“……兔子?”永麒愣住了。这生物除了耳朵和眼睛,其余地方倒和普通兔子没太大区别,一身灰扑扑的绒毛,前爪抱着块拳头大的、不知名的红色浆果,嘴里还嚼得津津有味,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叽?”那生物歪了歪头,黄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似乎在打量这个穿着奇怪布料(红夹克)的两脚兽。
永麒稍微松了口气。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甚至有点……可爱?他试着朝对方眨了眨眼,慢慢伸出手,想模仿纪录片里安抚野生动物的姿势:“嗨?你好啊?知道这是哪儿吗?”
“叽!”
那生物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猛地把浆果往地上一摔,转身就往灌木丛深处窜。它的动作快得惊人,像道灰色的闪电,瞬间没了踪影,只留下几片飘落的蓝色叶子和滚到永麒脚边的浆果。
永麒的手僵在半空,有点懵。他有那么吓人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左手的青铜戒指突然毫无征兆地发烫,像是被塞进了滚烫的水里。他疼得“嘶”了一声,低头看去——戒指上的纹路正在发光,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光泽,而是像被点燃的火星,沿着纹路蔓延开,映得他指节都泛着青铜色的光。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是来自风,而是来自……视线。
永麒猛地抬头,看向森林深处。
距离他大约二十米远的地方,一棵古树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那影子比周围的树影更浓,呈不规则的长条状,边缘像水波一样轻轻晃动,完全不符合阳光照射的角度。
更诡异的是,当他的目光扫过去时,那影子竟缓缓“站”了起来,像被人从地上拎起的黑布,长度瞬间拉伸到近两米,顶端隐约浮现出两个凹陷,像是没有瞳孔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永麒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想起刚才那只“兔子”逃窜的反应,想起膝盖上的暗褐色污渍,想起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腥气——这森林里,根本不止一种“不普通”的东西。
“跑。”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永麒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身,拔腿就往刚才“兔子”消失的反方向冲。他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唰唰”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快速移动,速度快得惊人,几乎要追上他的脚步声。
他跑得太急,没注意脚下的树根,猛地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重重摔在厚厚的落叶堆里。脸颊蹭过冰凉的草叶,鼻子里灌满了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
身后的“唰唰”声停了。
永麒趴在地上,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连呼吸都忘了。他能感觉到那道“影子”就在身后不远处,带着一股比秋风更刺骨的寒意,像块冰坨子压在背上。
青铜戒指烫得更厉害了,几乎要灼伤皮肤。他甚至能感觉到戒指的纹路在“跳动”,像是在发出某种警告。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突然从斜前方传来。
“叮铃——叮铃铃——”
声音很轻,却带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清晰。随着铃声响起,身后那股刺骨的寒意骤然减弱,“唰唰”声再次响起,却是朝着远离他的方向移动,很快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永麒僵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抬起头。
森林恢复了刚才的平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铃铛声。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低头看向左手,青铜戒指的光芒已经褪去,恢复了之前的暗沉,只是温度还没完全降下来,带着余温贴在皮肤上。
“刚才那是什么……”他喘着气,心脏还在疯狂跳动。那道“影子”给他的感觉,比巷子里持刀的男人恐怖百倍——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恶意,像自然界的捕食者在打量猎物。
铃铛声还在响,似乎是从一个斜坡下面传来的。
永麒犹豫了。刚才的经历让他明白,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危险,贸然接触未知的“声音”,可能不是明智之举。
但……留在这里,等待他的可能是更多的“影子”。
他看了看脚边那枚被“兔子”丢掉的红色浆果,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没有手机,没有食物,甚至连块大白兔奶糖都没有。在这个鬼地方,饥饿和寒冷可能比“影子”更先杀死他。
“赌一把吧。”永麒咬了咬牙,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朝着铃铛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下坡的路很滑,长满了青苔。他走得小心翼翼,好几次差点滑倒,只能扶着身边的树干慢慢挪动。越往下走,铃铛声越清晰,还夹杂着某种……哼唱声?
那哼唱声很轻,像是个女孩子在唱歌,调子很古怪,不是他听过的任何一首歌,却带着种莫名的安抚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眼前的树木突然变得稀疏起来。一片小小的空地出现在眼前,空地上搭着一个简陋的茅草棚,棚子门口挂着一串用彩色石子串成的风铃,刚才的铃铛声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一个穿着灰绿色斗篷的人正背对着他,坐在棚子前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嘴里还哼着那古怪的调子。
永麒的脚步顿住了。
他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只能站在原地,小声喊了一句:“请、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人画画的动作停了。
几秒钟后,对方慢慢转过身来。
斗篷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蛋,皮肤是健康的蜜色,眼睛很大,瞳孔是浅棕色的,眼角微微上翘,像某种温顺的鹿。最显眼的是她头顶——那对竖着的、覆盖着细密绒毛的耳朵,顶端同样缀着白色的毛,和刚才那只“兔子”一模一样。
“呀!”女孩看到他,明显吓了一跳,手里的树枝“啪嗒”掉在地上,“你、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点好奇,没有敌意。
永麒看着她的耳朵,又想起刚才那只“兔子”,突然反应过来——这大概就是这个世界的“居民”?他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友善:“我……我迷路了。请问,这里是哪里?”
女孩眨了眨眼,视线落在他的左手手腕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手指上的青铜戒指上。她的眼睛突然睁大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指着戒指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戴着……守、守心戒?”
“守心戒?”永麒愣住了。这不是他五十块买的“民国老物件”吗?怎么还有名字?
女孩没回答,而是突然凑近几步,仰着头打量他,鼻子还嗅了嗅,像是在闻什么味道。她的动作很直接,带着种未经世事的天真。
“你身上有……曦光域的味道,”女孩皱着眉,又摇了摇头,“不对,还有万魔渊的腥气……你到底是谁?”
曦光域?万魔渊?
永麒的脑子更乱了。这些词听起来就像是奇幻小说里的地名。他张了张嘴,刚想解释自己只是个普通大学生,突然想起巷子里那把刀,想起醒来后的森林,想起那道会跑的影子——在这个世界,“普通大学生”这个身份,恐怕比“戴着守心戒的陌生人”更难让人相信。
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女孩突然“呀”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斗篷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用树叶包裹着的东西,散发着淡淡的甜味。
“给你。”女孩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妈妈说,遇到迷路的人要给他们吃的。这个是蜜浆果干,很甜的。”
永麒看着那块树叶包裹的“食物”,又看了看女孩真诚的眼睛,还有她头顶那对和兔子一样的耳朵,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巷子里那个攥着棒棒糖的小女孩,想起自己挡在她身前时的冲动。
也许……这个世界,并不全是危险。
他接过蜜浆果干,指尖触到女孩微凉的手指。“谢、谢谢。”
“我叫跳跳,”女孩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你呢?”
永麒剥开树叶,里面是暗红色的果干,果然散发着清甜的香气,和记忆里的大白兔奶糖有点像。他放进嘴里嚼了嚼,甜味在舌尖散开,驱散了不少寒意和恐惧。
“我叫永麒。”他看着跳跳,认真地说,“永远的永,麒麟的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