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风谷的夜晚来得比森林里柔和。火塘里的木柴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映在石墙上，把人影拉得老长。永麒坐在火塘边，手里捧着一碗热粥，看着跳跳和谷里的小孩们围在一起，用树枝模仿士兵操练——跳跳举着根细枝当长枪，嘴里喊着“雷霆万钧”，逗得孩子们笑成一团。
石爷爷坐在对面的木凳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杆是用雷击木做的，顶端镶嵌着块暗黄色的晶石，在火光下泛着微光。他没看孩子们，眼神落在永麒手上的青铜戒指上，烟圈吐得慢悠悠的。
“那戒指，除了发烫，还有别的动静？”石爷爷突然开口，打破了火塘边的喧闹。
永麒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遇到危险会发光，还能挡东西。之前被自由军的枪指着，它自己弹开了。”
石爷爷抽了口烟，烟杆在鞋底磕了磕：“守心戒本就是永琪用五行源力和自己的精血祭过的，能感知恶意，护主。”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当年抗魔战争，他带着这戒指冲在最前面，多少次魔气蚀体，都是靠这戒指挡回去的。”
“那他后来为什么会……”永麒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石爷爷沉默了，火塘里的火星噼啪爆开，溅起一点火星落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战争最后一年，万魔渊的暗影魔王设了个陷阱，把莉娜圣女困在了‘蚀骨阵’里。那阵要用千人精血才能破，永琪不肯，说‘战士的血是用来护人，不是用来填坑的’。”
“瓦伦呢？”
“瓦伦那小子红了眼，带着三百亲兵就要冲进去，说‘少一千人换圣女活，值’。”石爷爷的烟杆又在鞋底磕了磕，“两人在阵外吵翻了，永琪拔刀架在他脖子上，说‘你敢踏进去一步，我先斩了你’。”
永麒的心猛地一揪。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要保千人，一个要护一人，两个曾背靠背的兄弟，刀枪相向。
“最后怎么解决的？”
“莉娜圣女自己破的阵。”石爷爷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她燃烧了曦光血脉，硬生生炸开了蚀骨阵，自己却……没撑住。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永琪给她摘的月光浆果。”
跳跳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耳朵耷拉着，眼里闪着水光：“爷爷说过，莉娜圣女最喜欢月光浆果……”
石爷爷摸了摸她的头，继续道：“从那以后，永琪就变了。话少了，眉头总皱着，看谁都像在看敌人。瓦伦也变了，以前再急也听劝，那天之后，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整天抱着莉娜的法杖发呆。”
“所以……永琪独占世界之心是假的？”永麒追问。
石爷爷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记得，战争结束后第三个月，永琪突然让人把世界之心的封印加固了三层，还说‘源力是众生的，谁也不能私占’。那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成了‘要独占源力的暴君’？”
他看向永麒，眼神里带着探究：“你这戒指，除了护主，还有别的动静吗？比如……亮得特别厉害，或者让你想起什么？”
永麒愣住了。想起什么？他对永琪的记忆只有别人的只言片语，可不知为何，听到“莉娜攥着月光浆果”时，左手的戒指突然微微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
“没有具体的画面，”他诚实地说，“但有时候听到某些事，会觉得……心里发闷，像忘了很重要的东西。”
石爷爷眼睛亮了亮，突然站起身：“跟我来。”
他领着永麒和跳跳走进谷最深处的一间小石屋。屋子很小，里面堆着些旧物——生锈的铠甲、断了弦的弓、还有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石爷爷吹了吹木盒上的灰，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这是当年抗魔战争的行军图，永琪亲手画的。”他展开羊皮纸，上面用朱砂标着密密麻麻的记号，角落还有一行小字：“落风村东三里，有星露河支流，可藏伤兵。”
永麒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左手的戒指突然烫得厉害，戒面的纹路亮起，顺着纹路流淌的金光，竟和羊皮纸上朱砂记号的颜色几乎一样。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行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篝火边，一个穿着玄色铠甲的人正低头画着什么，身边坐着个银发精灵，手里捧着个陶罐，笑着说：“永琪哥，你这字比瓦伦的枪杆还硬。”旁边一个红着眼的青年哼了一声，却悄悄往火堆里添了块木柴。
画面转瞬即逝，像水泡一样破了。永麒晃了晃头，心口发闷，眼眶有点热。
“你怎么了？”跳跳拉了拉他的袖子。
“没什么。”永麒揉了揉眼睛，再看羊皮纸，还是那张泛黄的行军图，可心里却莫名笃定——画这行字的人，绝不是个会独占源力的暴君。
石爷爷一直在观察他，见他这样，嘴角悄悄勾起一点弧度，又很快压下去：“这图你拿着吧。上面标了些当年的隐秘据点，或许能帮你躲开自由军。”
“您为什么要帮我？”永麒不解。石爷爷明明恨永琪，却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他。
石爷爷锁好木盒，背对着他说：“我恨他当年没救落风村，但我也信自己的眼睛。他不是暴君，这里面一定有猫腻。”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豁出去的狠劲，“瓦伦这十年管得太严了，谁提一句永琪就抓谁，连老兄弟们聚在一起喝酒都不敢提当年。你来了，或许是个机会。”
机会？永麒握着羊皮纸，指尖能感受到纸的粗糙和戒指的余温。他好像有点明白石爷爷的意思了——这谷里的人，或许都和石爷爷一样，心里揣着疑惑，只是不敢说。
“对了，”石爷爷突然想起什么，“图上标了个‘星语者营地’，在星落泽边缘。那些星语者能观星象，知过往，或许能帮你弄明白……你和这戒指的关系。”
星语者？永麒想起世界观里说过，星语者是人族分支，会预言。或许真能从他们那里找到线索。
“谢谢石爷爷。”
“谢什么，”石爷爷摆了摆手，“你要是真能查清真相，记得回来告诉我们一声就行。”
回到火塘边时，孩子们已经睡了，跳跳打了个哈欠，靠在永麒胳膊上昏昏欲睡。永麒展开羊皮纸，借着火光仔细看——除了落风村的标记，还有几处被朱砂圈起来的地方，其中一个就在星落泽边缘，旁边写着“星语者·知源力流转”。
左手的青铜戒指又开始发烫，这次的热度很温和，像有人在轻轻拍他的手背。他低头看着戒面，突然觉得，这枚五十块买的旧戒指，或许真的在牵着他，走向某个被掩埋的真相。
“明天我们去星落泽？”他轻轻问跳跳。
“嗯……”跳跳迷迷糊糊应着，兔耳蹭了蹭他的胳膊，“跟着你……去哪儿都行……”
火塘里的木柴渐渐烧尽，只剩炭火明明灭灭。永麒把羊皮纸小心折好塞进怀里，看着窗外落风谷的夜空——没有城市的霓虹，只有密密麻麻的星星，亮得像撒了一地碎钻。
他想起石爷爷的话，想起那个模糊的篝火画面，想起莉娜攥着月光浆果的样子。心里的疑惑像星落泽的迷雾，浓得化不开，却又隐隐透着光。
或许，答案就在星落泽的星语者那里。
他握紧了左手的青铜戒指，戒面的微光映在眼底，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