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落风谷的鸡还没叫第二遍，永麒和跳跳就已经收拾好了行装。石爷爷塞给他们一布袋血果干和两块烤得焦香的兽肉，又把行军图仔细叠好塞进永麒怀里——图的背面用炭笔补了几笔，标着星落泽边缘的几处安全水源。
“星落泽的雾别乱碰，”石爷爷拄着雷击木烟杆，反复叮嘱，“那雾会引幻象，好多迷路的人都栽在里头。要是看见发光的花，离远点，那是‘迷魂草’，闻着香，实则能勾人魂魄。”
跳跳抱着布袋使劲点头，耳朵竖得笔直：“知道啦石爷爷！我会看好永麒的！”
永麒哭笑不得，刚想说话，却被石爷爷拽了拽胳膊。老人压低声音，指了指他的左手戒指：“到了星语者那儿，要是……要是真想起什么，别慌。有些事藏了十年，早该见光了。”
永麒心里一动，点了点头。
谷口的石碑在晨雾里泛着灰白的光，跳跳拉着永麒的袖子往前走，脚步轻快得像阵风。谷里的小孩扒着门框挥手，阿禾姑娘站在溪边，手里捧着个陶罐——里面是她连夜煮的蜜浆果粥，塞给永麒时红了脸：“路上……路上热着喝。”
永麒接过陶罐，指尖碰到温热的陶壁，心里暖烘烘的。他回头看了眼落风谷，石爷爷还站在屋前，烟杆上的火星在晨雾里一闪一闪，像颗不肯灭的星。
“走啦！”跳跳拽了拽他，“再磨蹭太阳要晒屁股咯！”
离开落风谷，往南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森林的景象渐渐变了。树木不再是带着疤痕的果树，换成了枝干扭曲的古树，树皮上缠着银灰色的藤蔓，藤蔓上挂着透明的水珠，落在地上时“嘀嗒”响，却没留下湿痕。
空气里开始弥漫起淡紫色的雾，起初只是薄薄一层，绕在脚踝边，走得越深，雾越浓，渐渐漫到了胸口，连头顶的太阳都变成了模糊的光斑。
“这就是星落泽的雾？”永麒抬手挥了挥，雾像水一样从指缝流走，带着股清冽的草木香，闻着倒不难受。
“嗯！”跳跳的兔耳警惕地抖着，“我耳朵有点痒——雾里有源力在晃，乱七八糟的，像好多人在说话。”她突然停住脚，往旁边躲了躲，“小心！那是迷魂草！”
永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雾里立着一丛半人高的花，花瓣是透明的，中心泛着粉光，确实香得让人头晕。他赶紧屏住呼吸，拉着跳跳绕开：“石爷爷没骗我们，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对劲。”
往前走了没多久，雾里突然传来“窸窣”声，不是风吹藤蔓的动静，倒像是什么小兽在扒拉树叶。跳跳瞬间把永麒往身后一挡，捡起块石头攥在手里：“谁？出来！”
雾里的动静停了。几秒后，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通体雪白，尾巴却拖着几道银色的纹路，像沾了星子的光。最奇怪的是它的眼睛，是浅紫色的，和雾的颜色一样，此刻正滴溜溜地转着，盯着永麒怀里的陶罐。
“狐狸？”永麒愣住了。这狐狸比普通的狐狸小些，身形像只猫，尾巴却蓬松得像团云。
“不是狐狸，是星尾狐！”跳跳小声说，眼睛亮了亮，“爷爷说星尾狐通人性，还会说人话呢！”
话音刚落，那星尾狐突然抖了抖尾巴，银纹在雾里闪了闪，竟真的开口了——声音又软又糯，像个七八岁的小孩：“粥……香。”
永麒和跳跳都惊得睁大了眼。
星尾狐往前凑了两步，紫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陶罐：“莉娜姐姐……以前也煮这个。”
“莉娜圣女？”永麒心里一震，连忙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你认识莉娜圣女？”
星尾狐歪了歪头，尾巴扫了扫地面：“认识。她给我治过伤，在星露河边。她说……蜜浆果粥要放三块月光糖才甜。”
月光糖？永麒想起石爷爷说的，莉娜死时手里攥着月光浆果。他解开陶罐的绳子，舀了一勺粥递过去：“你吃吧。”
星尾狐没客气，叼过勺子舔了起来，尾巴高兴地晃着，银纹闪得更亮了。“你身上……有莉娜姐姐的味道，还有……永琪哥哥的。”它突然停下，抬头看永麒的左手，“守心戒！你是永琪哥哥的人？”
“我叫永麒，”永麒摸了摸戒指，“我在找星语者，想知道一些事。你知道星语者的营地在哪儿吗？”
星尾狐舔了舔嘴角的粥渍，往雾里指了指：“往前走，看到会发光的石头堆就是。不过……雾里有‘影蝶’，会偷人的记忆哦。”它突然压低声音，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昨天还看见几只跟着个穿黑甲的人，那人身上有……暗影的味道。”
穿黑甲的人？自由军？永麒心里一紧：“他们去星语者营地了？”
星尾狐摇了摇头：“不知道。影蝶跟着他，他没跟着影蝶。”它蹭了蹭永麒的裤腿，“我带你们走小路吧，影蝶怕我的尾巴光。”
没等永麒反应，星尾狐已经转身往雾里钻，银纹在雾里拖出一串光轨，像在引路。跳跳拉着永麒跟上去，小声说：“星尾狐不骗人的！它们最记恩了！”
跟着星尾狐走，雾似乎淡了些。星尾狐时不时停下来抖抖尾巴，银纹一亮，周围就传来“嗡嗡”的飞虫声——大概就是它说的影蝶，被光吓跑了。
“莉娜姐姐以前总来星落泽，”星尾狐边走边说，声音软乎乎的，“她说这里的雾能看见‘过去的影子’。有一次她哭了，说……永琪哥哥和瓦伦哥哥吵架了，吵得好凶，她拉不住。”
永麒的心沉了沉：“他们吵什么？”
“不知道，”星尾狐的尾巴蔫了些，“只听见瓦伦哥哥喊‘你不救她，我救！’，永琪哥哥喊‘你救她，就要死更多人！’……后来莉娜姐姐就坐在石头上哭，给我编了个草环。”它晃了晃脖子，那里果然有个快散开的草环，用银灰色的藤蔓编的。
永麒想起石爷爷说的蚀骨阵，心里大概有了数——还是为了莉娜，为了“救一人”还是“保众人”的老问题。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里突然出现一片亮光。不是迷魂草的粉光，也不是星尾狐的银纹，而是一片堆得半人高的石头，石头上嵌着会发光的晶石，在雾里泛着暖黄的光，像堆小篝火。
“到啦！”星尾狐停在石头堆前，“星语者就在里面。你们进去吧，我要回家找妈妈了。”它叼了块血果干，冲永麒摇了摇尾巴，银纹一闪，就钻进雾里不见了。
永麒和跳跳站在石头堆前，看着眼前的景象——石头堆后面是个山洞，洞口挂着用星尾狐尾巴毛编的帘子，帘子上缀着小小的发光晶石，风一吹，“叮铃”作响，像跳跳之前戴的风铃。
“有人吗？”永麒对着山洞喊了一声。
山洞里没动静。
跳跳拽了拽他的袖子：“是不是没人呀？”
永麒刚想说话，左手的青铜戒指突然烫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烫，戒面的纹路亮起金光，甚至映亮了周围的雾。山洞里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守心戒的气息……十年了，终于又来了。”
帘子被掀开，一个穿着星纹长袍的老者走了出来。他的头发和胡子都是雪白的，脸上刻着细密的皱纹，眼睛却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正落在永麒的戒指上。
“星语者？”永麒试探着问。
老者点了点头，目光从戒指移到永麒脸上，突然叹了口气：“眉眼像他，气息却不像。你不是他，却又带着他的魂。”他侧身让开，“进来吧。有些事，确实该让你知道了。”
永麒和跳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他握紧怀里的行军图，跟着老者走进山洞。
山洞里很干燥，石壁上嵌着发光的晶石，照亮了洞中央的石桌——桌上摆着个青铜罗盘，罗盘上刻着星象图，指针正微微晃动，指向永麒的方向。
老者坐在石桌旁，示意永麒坐下：“你想问什么？”
永麒看着罗盘的指针，又摸了摸发烫的戒指，深吸一口气：“我想知道，永琪到底是谁？瓦伦为什么要谎称他是暴君？还有……我和这戒指，和永琪，到底是什么关系？”
老者的手指在罗盘上轻轻一点，指针突然转得快了起来，映得他的眼睛亮闪闪的。
“你先别急，”老者缓缓道，“要知道这些，得先从十年前那场‘终结之战’说起——那场战争的结尾，根本不是瓦伦说的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