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城的贫民窟总弥漫着两种气味。
铁锈味的风卷着灰沙掠过破木屋的铁皮顶,混着林恩药铺里飘出的薄荷与龙血草气息——前者是魔物利爪撕裂皮肉的味道,后者是他能给这些挣扎在生死线的人唯一的慰藉。
“忍着点,小安。”林恩的指尖捏着银亮的药剂针,针尾缠着淡绿色的魔纹线。针尖刺破男孩小臂上那片青黑色的侵蚀斑时,男孩疼得抽了抽,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哭出声。青黑色纹路像活物般扭动,试图顺着血管爬向心脏,被针尖注入的淡金色药液逼得缩回了半寸。
“林恩哥,这到底是啥魔物弄的?”旁边的妇人搓着手,眼底是化不开的焦虑,“前几天就擦破点皮,怎么就……”
林恩没抬头,专注地调整着针管里的剂量:“是‘影蚀虫’,昼伏夜出,喜欢在潮湿的墙角筑巢。最近圣城边缘的废弃教堂附近,这种虫子多了三倍。”
他说话时声音很轻,带着药剂师特有的温和。亚麻色的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眉骨,只有握着针管的手稳得惊人——那双手能精准到用银针挑出魔药草里的毒腺,也能在黑市的竞价台上,用同样的力道捏碎叛徒的喉骨。
小安的侵蚀斑终于被压制住,林恩收针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十二年前的印记,和他藏在贴身口袋里的半块怀表碎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药一天敷三次,别让孩子去东边的废墟。”他把装着药膏的陶罐递给妇人,没收钱。贫民窟的人都知道,这位在“破罐药铺”打杂的学徒心善,却没人知道他每月会收到一封来自教会的匿名汇款,足够买下半条街的药铺。
黄昏时分,最后一缕阳光被钟楼的阴影吞没。林恩刚收拾好药架,右眼突然传来一阵灼痛。他踉跄着扶住桌沿,撞翻了装着空药瓶的木箱,玻璃碎裂声里,他看见铜镜中自己的右眼正浮现出细密的血色纹路,像藤蔓般缠向瞳孔。
怀表碎片在口袋里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啧,又到点了。”林恩低骂一声,从床底拖出一个上锁的木箱。打开的瞬间,暗紫色的雾气缭绕而出——里面是件绣着逆十字花纹的黑斗篷,还有一把柄身缠着锁链的短刃。
换好衣服时,镜中的青年已经变了模样。亚麻色的头发泛出银灰,原本温和的眉眼染上冷冽,喉结处的皮肤泛起淡淡的粉色,像是被水汽氤氲过。最诡异的是右眼,血色纹路完全铺开,倒映出的不再是药铺的陈设,而是圣城西区黑市的暗巷。
“今晚的目标,‘骨血商人’马克。”林恩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属于白天的沙哑,“据说他在卖‘净化者’的圣徽碎片,还敢用影蚀虫的卵当诱饵。”
黑斗篷兜帽遮住半张脸,他翻后窗溜进暗巷时,指尖已经缠绕上几缕暗紫色的火焰。这是暗裔的力量,十二年前那场血色暴雨后,随着那半块怀表钻进他身体的东西。教会称这种力量为“邪能”,悬赏五万金币要他的人头,却不知道他们供奉的“圣徽碎片”,早在三年前就被他用同样的邪能毁掉了三块。
西区黑市的灯笼在雾里晃得像鬼火。林恩刚拐进卖禁忌卷轴的巷子,就听见一阵濒死的惨嚎。马克被钉在墙上,胸口插着半截圣徽,而他的心脏位置,一个拳头大的血洞正汩汩流着黑血——那是被邪能抽走魔核的痕迹。
但动手的不是他。
林恩眯起右眼,血色纹路突然剧烈跳动。他看见马克尸体旁的地面上,残留着一串带着鸢尾花纹的靴印——那是教会“审判所”的标志。
“教会的人动作倒快。”他舔了舔唇角,指尖的暗焰骤然暴涨,“可惜,你们漏了最重要的东西。”
短刃出鞘的瞬间,暗焰顺着刀刃爬向马克的尸体。随着一声闷响,尸体的脊椎处弹出一个暗格,里面滚出半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画着七道交错的锁链,锁链尽头标着七个地名——第一个,正是圣城中心的光明大教堂。
而羊皮纸的角落,印着和他怀表碎片上相同的纹路。
林恩刚捡起羊皮纸,巷口突然传来铠甲摩擦的声响。他翻身跃上屋顶时,听见审判官的怒吼:“是‘魔女君王’!快追!她怀里有圣物碎片!”
“魔女?”林恩在屋顶的阴影里低笑,摸了摸自己发烫的喉结。每次动用暗裔力量超过半个时辰,身体就会出现这种诡异的变化,难怪黑市会传他是银发魔女。
夜风掀起斗篷下摆,他右眼的血色纹路里,隐约映出怀表碎片的轮廓。十二年前的血色暴雨中,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暗裔虚影在废墟里说的话突然清晰起来:
“集齐七块碎片,你才能知道,光明神为什么要杀你。”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九下,林恩压了压兜帽,朝着贫民窟的方向疾奔。再过三个时辰,他就得变回那个在药铺里调配魔药的学徒,而口袋里的羊皮纸和发烫的怀表碎片,正提醒着他——两种身份的平衡,快要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