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药铺破旧的木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斑。林恩趴在调配台上,袖口沾着未干的绿色药汁,昨晚暗裔力量残留的灼痛感还在右眼眶里隐隐作祟。他猛地惊醒,指尖下意识摸向口袋——羊皮纸和怀表碎片都在,只是怀表边缘的符文烫得惊人,像是在灼烧布料。
“林恩哥,你咋趴在这儿睡了?”隔壁包子铺的阿雅端着一笼热包子进来,鼻尖动了动,“咦,你身上咋有股焦糊味?跟上次东边废墟烧起来的味道一样。”
林恩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扯出个温和的笑:“昨晚熬魔药时不小心烧了药渣,没事。”他把包子推回给阿雅,“贫民窟的孩子等着换药,我先去配药。”
转身时,他瞥见铜镜里自己的脸——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喉结处那片粉色印记还没完全消退,被领口勉强遮住。每次动用暗裔力量超过两个时辰,身体就会留下这种“后遗症”,就像灵魂被强行塞进了不合身的容器。
药杵撞击瓦罐的闷响中,林恩的目光落在桌角的羊皮纸上。昨晚匆忙间没细看,此刻展开才发现,七道锁链的交汇处画着个扭曲的齿轮,齿轮边缘刻着串细碎的符号,既不像教会的圣文,也不是暗裔的禁语。他用银针蘸着药汁在纸上轻轻涂抹,符号突然泛起银光,显露出一行小字:「第一把钥匙,藏在‘暴食者’的胃袋里」。
暴食者?林恩皱眉。圣城最近流传着个传闻:港口区的渔船频频失踪,打捞上来的残骸上布满齿痕,像是被巨型生物啃过。教会的公告说是“深海魔物作乱”,但贫民窟的渔民私下说,他们见过月光下有长着无数嘴的黑影在海面游荡,那黑影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铛铛——”药铺的铜铃突然急促地响起,打断了林恩的思绪。他抬头,看见三个穿着银白铠甲的人站在门口,铠甲胸前的鸢尾花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是教会审判所的人。
为首的审判官摘下头盔,露出张棱角分明的脸,左眼戴着个青铜眼罩,眼罩上刻着交叉的圣剑图案。林恩的心跳漏了一拍——是审判长直属的“净化者”队长,凯伦。传闻他三年前在围剿暗裔的行动中瞎了左眼,从此对邪能气息异常敏感。
“林恩学徒?”凯伦的声音像淬了冰,目光扫过药铺的每个角落,“昨晚西区黑市发生命案,‘骨血商人’马克被人用邪能虐杀,你听说了吗?”
林恩垂下眼睑,继续研磨龙血草:“贫民窟消息闭塞,没听说。”他的指尖微微收紧,药杵差点打滑——昨晚撤离时太急,说不定在巷口留下了暗焰的残留气息。
凯伦没动,眼罩下的独眼似乎能穿透伪装:“有人看见凶手往贫民窟方向跑了,是个银发的……女人,指尖缠着暗焰。”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恩的领口,“你这药铺凌晨三点还有人活动?我刚才问了邻居,说昨晚听见你这儿有玻璃碎裂的声音。”
林恩握着药杵的手稳如磐石,语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是、是我不小心打翻了药瓶。最近魔物侵蚀严重,我熬药到后半夜是常事。”他抬手指向墙角的碎玻璃,“碎片还没来得及收拾。”
凯伦的视线在碎玻璃上停留片刻,突然迈步走向调配台,铠甲的金属味混着圣油的香气压了过来。林恩的右眼开始发烫,血色纹路在皮肤下蠢蠢欲动——他能感觉到,凯伦腰间的圣剑鞘里,藏着块散发着圣光的碎片,和羊皮纸上的锁链符号隐隐呼应。
“这是什么?”凯伦的靴尖踢到了桌角的羊皮纸边缘,林恩几乎是瞬间按住纸张,用身体挡住。
“是、是药材图谱。”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处的粉色印记突然发烫,幸好被领口遮住,“治疗影蚀虫的偏方,从老药剂师的笔记上抄的。”
凯伦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独眼微微眯起:“你的右眼……好像有点红。”
“可能是熬药时被蒸汽熏的。”林恩低头避开视线,药杵猛地砸在瓦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孩童的哭喊声——是昨天被影蚀虫咬伤的小安,他母亲抱着他跑进来,孩子的手臂上,青黑色的侵蚀斑竟比昨天扩大了一倍,边缘还渗出黑血。
“林恩哥!你快看看!药没用啊!”妇人泣不成声,“他昨晚说肚子疼,今早起来就这样了!”
林恩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他放下药杵蹲下身,指尖刚触碰到小安的皮肤,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邪能——不是影蚀虫的,是昨晚马克尸体上残留的那种,带着浓烈的贪婪气息。
“不是影蚀虫。”林恩的声音沉了下来,“是被‘暴食者’的唾液污染了。这东西的邪能会伪装成普通魔物侵蚀,实际上是在吞噬宿主的生命力。”
凯伦的脸色变了:“暴食者?港口区的传闻是真的?”
“比传闻更糟。”林恩抬头,目光撞上凯伦的独眼,“它的邪能在进化,已经能通过水源扩散了。贫民窟的井水……”
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成片的呕吐声。几个孩子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嘴角溢出黑血,和小安的症状一模一样。
凯伦立刻转身对身后的审判官下令:“封锁贫民窟水井!通知圣城卫队,准备围剿港口区!”他回头看向林恩,眼神复杂了几分,“你知道怎么压制这种邪能?”
林恩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表碎片的轮廓——昨晚羊皮纸上的“暴食者”,竟然以这种方式找上门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右眼眶的灼痛:“需要深渊薄荷和暗纹蛇蜕,这两种药材……只有黑市才有。”
凯伦的独眼闪过一丝警惕:“你想去黑市?”
“不然这些孩子活不过今天。”林恩站起身,阳光恰好落在他眼底的青黑上,“审判官大人要是不放心,可以派人跟着我。”
凯伦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抬手摘下腰间的青铜令牌:“拿着这个,去黑市‘骨手杂货铺’找老莫。提我的名字,他会给你药材。”令牌上刻着鸢尾花纹,和他靴印上的图案一致,“但记住,日落前必须回来。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恩的领口,“别靠近西区暗巷,那里现在是审判所的禁区。”
林恩接过令牌,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时,怀表碎片突然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着令牌上的鸢尾花,突然意识到——凯伦昨晚肯定在暗巷里发现了什么,却没有当场拆穿他。
审判官们离开后,林恩立刻把羊皮纸塞进药柜夹层。阿雅帮着照看生病的孩子,他则翻出个空药箱,快步走向黑市的方向。阳光刺眼,他却觉得右眼眶的灼痛感越来越强,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皮肤。
路过钟楼时,林恩抬头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距离日落还有七个时辰,足够他去黑市拿药材,顺便……查清楚凯伦令牌上的鸢尾花,为什么会和羊皮纸的锁链符号产生共鸣。
而他没注意到,药铺后窗的阴影里,一片银灰色的发丝悄然落下,被风吹进了排水沟。那是昨晚暗裔形态残留的头发,此刻正泛着淡淡的暗紫色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