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窟的临时救治点弥漫着苦涩的药味。林恩将暗纹蛇蜕烧成灰，混着深渊薄荷的汁液调成墨绿色药膏，用银针小心翼翼地涂在小安手臂的侵蚀斑上。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青黑色纹路发出滋滋的响声，像被烈火灼烧的蛛网般蜷缩起来，小安疼得闷哼一声，却死死抓着林恩的衣角：“林恩哥，我不会变成怪物吧？”
林恩按住他颤抖的肩膀，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不会，这药膏能锁住邪能。”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躺满的孩子，每个孩子的皮肤上都爬着类似的纹路，只是轻重不同——最严重的那个女孩，脖颈处的纹路已经开始渗出黑血，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阿雅端来井水，眼圈通红：“已经按你说的，把水井都封了，可还是有孩子倒下。这到底是什么邪能啊？”
林恩没说话，只是将更多的蛇蜕灰撒进药罐。昨晚从黑市带回的药材所剩不多，而港口区的暴食者还在源源不断地释放邪能污染水源。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碎片，碎片表面的纹路比今早更清晰了，隐约能看出是个齿轮的形状，与羊皮纸上的核心图案完全吻合。
“需要更强的净化力。”林恩低声说，“普通的魔药只能暂时压制，要彻底清除邪能，得用‘圣光草’——只有教会的圣药园才有。”
话音刚落，救治点外传来马蹄声。林恩抬头，看见凯伦骑着一匹黑马停在巷口，审判官的银白铠甲在贫民窟的灰暗中格外刺眼。他的青铜眼罩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腰间的圣剑随着动作轻晃，剑鞘上的鸢尾花纹似乎在闪烁。
林恩的心跳瞬间加速——蛇蜕上的留言还在脑海里发烫：「凯伦的眼罩里，藏着第二块碎片」。
“药材有用吗？”凯伦翻身下马，径直走向救治点，目光扫过孩子们手臂上的药膏，“老莫……没为难你吧？”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独眼看向林恩的眼神带着审视。
“药材很有效，多谢审判官大人。”林恩低下头，假装整理药罐，“老莫他……”
“他死了。”凯伦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银瞳猎人说他反抗执法，被当场格杀。”他顿了顿，独眼突然凑近，“你从黑市出来时，没遇见雷克斯？”
林恩的后背沁出冷汗，右眼眶的灼痛感再次袭来。他能感觉到凯伦身上的圣光气息，那气息与怀表碎片产生了微妙的共鸣，像是两块磁铁在互相吸引。“我、我走的密道，没遇见任何人。”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指着最严重的那个女孩，“但这些孩子的邪能很顽固，普通魔药不够，需要圣光草。”
凯伦的视线落在女孩脖颈的黑血上，独眼微微收缩：“圣光草是教会圣物，不能随便外借。”但他看着孩子们痛苦的表情，沉默片刻后突然转身，“跟我来圣药园，我给你取。”
林恩愣住了。他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夜晚潜入的准备，没想到凯伦会如此轻易答应。这反常的举动让他心里发毛——是试探，还是另有所图？
圣药园在教会的内城，四周环绕着刻满圣光符文的石墙。园丁是个白发苍苍的老神父，看见凯伦带着个贫民窟的药剂学徒进来，眉头拧成了疙瘩：“凯伦队长，圣光草是用来供奉圣像的，怎么能给……”
“执行命令。”凯伦亮出审判长的令牌，老神父立刻闭了嘴，不情不愿地从温室里摘下几片泛着金光的叶子。圣光草的叶片上流动着淡金色的光纹，凑近能闻到温暖的香气，与邪能的阴冷气息完全相反。
林恩接过圣光草时，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凯伦的手套。就在接触的瞬间，凯伦的青铜眼罩突然闪过一丝微光，怀表碎片在口袋里剧烈震动，像是要冲破布料。林恩强忍着右眼眶的剧痛，低头道谢，眼角的余光瞥见凯伦的眼罩边缘——那里有个细小的裂缝，裂缝中隐约露出银灰色的光芒，不是人类眼球该有的颜色。
“港口区的围剿行动定在今晚子时。”凯伦突然开口，打断了林恩的思绪，“审判所需要熟悉邪能的人当向导，你对暴食者的邪能有研究，跟我们一起去。”
林恩猛地抬头：“我？可我只是个药剂学徒……”
“你能调配压制邪能的药膏，比那些只会挥剑的蠢货有用。”凯伦的独眼盯着他，“而且，老莫的密道通向港口区的废弃灯塔，你应该知道怎么走。”
这句话像惊雷在林恩耳边炸响。凯伦知道他走了密道！他昨晚根本没避开审判官的眼线！
“我……”林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喉结处的粉色印记又开始发烫，幸好被衣领遮住，“我可以去，但我需要准备更多的药膏。”
凯伦点头，转身走向药园出口：“子时在灯塔下集合，别迟到。”他走过石墙时，铠甲与墙壁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林恩注意到他的左手始终按在眼罩上，像是在遮掩什么。
离开圣药园后，林恩立刻赶回贫民窟。用圣光草调配的药膏果然效果显著，孩子们皮肤上的青黑纹路开始消退，连最严重的女孩也缓过一口气。但林恩的心却沉到了谷底——凯伦邀请他参加围剿，绝不是因为需要向导这么简单。
夜幕降临时，林恩坐在药铺的窗边，看着月亮爬上钟楼。怀表碎片被他放在桌上，碎片表面的齿轮纹路已经完全亮起，与羊皮纸上的图案重合了四分之一。他换上暗裔的黑斗篷，指尖缠绕起暗焰——今晚既要参加教会的围剿，又要找到机会探查凯伦的眼罩，还要在暴食者的胃袋里找到第一把钥匙。
三重任务压得他喘不过气，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凯伦的眼罩。那裂缝中露出的银灰色光芒，像极了暗裔的瞳孔颜色。难道审判所的净化者队长，其实也和暗裔有关？
子时的港口区被浓雾笼罩，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响声。废弃灯塔下，审判官们的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凯伦站在最前面，青铜眼罩在雾中若隐若现。林恩混在卫队中，压低兜帽，右眼的血色纹路悄然浮现——他能感觉到，暴食者就在附近的雾里，它的邪能像无数条贪婪的舌头，舔舐着海岸的每一寸土地。
“按照计划，一队左翼，二队右翼，我带中路突进。”凯伦的声音在雾中传播，“林恩，你跟在我身边，随时报告邪能动向。”
林恩应了一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跟着凯伦走进浓雾，圣剑的圣光在前方劈开一条通路，雾气中隐约能看见巨大的黑影在蠕动，那黑影上布满了张开的嘴，每个嘴里都长着尖锐的牙齿——正是暴食者！
“就是现在！”凯伦拔剑出鞘，金色的圣光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劈向暴食者的头颅。暴食者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无数条舌头状的触手从雾中甩出，抽向周围的审判官。
混乱中，林恩的目光锁定在凯伦的眼罩上。圣光爆发的瞬间，眼罩的裂缝扩大了些，他清楚地看见——那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一颗嵌在眼眶里的银色晶石，晶石表面刻着和怀表碎片一样的符文！
第二块碎片，果然在他的眼罩里！
就在林恩震惊的瞬间，暴食者的一条触手突然绕过凯伦的圣光，猛地抽向他的后背。林恩下意识地侧身，暗焰在指尖炸开，想要烧毁触手，却忘了自己还在审判官中间——暗紫色的火焰在金色圣光中格外刺眼，凯伦的独眼瞬间转向他，眼罩下的银色晶石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邪能……”凯伦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