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的入口藏在屠宰场废弃的地窖里。腥臊的血味混着劣质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林恩拽了拽兜帽，将凯伦的青铜令牌攥在手心——令牌边缘的鸢尾花纹在潮湿的空气里泛着冷光，像块烧红的烙铁。
“新来的？”守窖口的壮汉斜着眼打量他，腰间的弯刀缠着浸血的布条。林恩没说话，直接亮出令牌，壮汉的眼神瞬间变了，嘟囔着让开了路：“净化者的人……真是稀罕。”
地窖通道两侧的石壁上插着幽绿的鬼火灯，照亮了密密麻麻的黑市摊位。穿黑袍的巫师在兜售会尖叫的颅骨，戴铁面具的商人用笼子装着蜷缩的魔化幼兽，空气中漂浮着邪能与圣光混合的诡异气息——这里是圣城的阴影，也是林恩暗裔身份的“猎场”。
骨手杂货铺在黑市最深处，招牌是只钉在木杆上的巨型兽爪，指甲缝里还嵌着暗红的碎肉。林恩推开门时，风铃发出锈蚀的叮当声，店主老莫正用骨刀剔着块泛着紫光的兽骨，他的左手是副金属义肢，指节处刻满了防御符文。
“哟，这不是林恩小药师吗？”老莫抬起浑浊的眼睛，义肢“咔哒”一声扣在桌面上，“今天不买龙血草了？怎么，教会的人也开始用邪能药材了？”他的目光扫过林恩手里的令牌，嘴角勾起抹嘲讽的笑。
林恩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深渊薄荷，暗纹蛇蜕，各三盎司。凯伦队长的命令。”他注意到老莫身后的货架上，摆着个刻着锁链图案的木盒，和羊皮纸上的符号几乎一样。
老莫的动作顿了顿，骨刀在兽骨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暗纹蛇蜕可是禁货，上周刚被‘银瞳猎人’抄了半仓库。你要这个做什么？治影蚀虫可不用这么烈的药材。”
“不是影蚀虫。”林恩的指尖在柜台下摩挲着怀表碎片，碎片传来微弱的震动，“是暴食者的邪能污染，贫民窟的孩子快撑不住了。”
“暴食者？”老莫的眼睛眯了起来，义肢突然握紧，指节泛白，“那东西在港口区闹了半个月，教会一直压着消息，怎么突然让你来找药材？”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凯伦那家伙……是不是给了你别的东西？”
林恩的心沉了下去。老莫在黑市混了三十年，消息比教会的密探还灵通，他肯定知道些什么。正想追问，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鬼火灯的光芒剧烈摇晃，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搜！仔细搜！别放过任何邪能反应！”粗犷的吼声穿透木门，林恩瞬间认出那是银瞳猎人的声音——教会直属的黑市执法队，队长雷克斯有双能夜视的银色瞳孔，最擅长追踪暗裔的气息。
老莫脸色一变，立刻拽着林恩躲进柜台后的暗格：“是雷克斯那疯狗！他上周丢了块圣徽碎片，正疯了似的在黑市找茬！”暗格里狭窄逼仄，堆满了发霉的卷轴，林恩能闻到老莫义肢上防锈油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砰！”店铺门被踹开，沉重的脚步声在店内回荡。雷克斯的声音离得很近，几乎就在柜台外：“老莫！听说你最近在卖暗裔的东西？把仓库打开！”
老莫的呼吸变得急促，义肢无意识地敲击着石壁。林恩的右眼突然剧痛起来，他看见暗格里的石缝中，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液体在地面汇成细小的溪流，流向门外——是邪能血！老莫在藏东西！
“找不到？给我烧！”雷克斯的怒吼伴随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林恩听见货架倒塌的声响，还有老莫珍藏的魔药瓶碎裂的声音。暗格里的温度骤升，怀表碎片烫得像块烙铁，突然，林恩的指尖触到了老莫义肢的内侧，那里刻着个模糊的印记——和他怀表内侧的面容一模一样！
“你……”林恩刚要开口，老莫突然捂住他的嘴，义肢的金属指尖冰凉刺骨。
“别说话。”老莫的声音发颤，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恐惧，“那半块怀表……是你捡的，对不对？十二年前，血色暴雨后的废墟里。”
林恩的瞳孔骤缩。
就在这时，暗格的木板突然被劈开，银瞳猎人雷克斯的脸出现在裂缝外，他的银色瞳孔在火光中闪着凶光，死死盯着暗格里的两人：“找到你们了！老莫，还有……这个戴着兜帽的小家伙，你的邪能气息可真浓啊。”
林恩下意识地抬手挡脸，却忘了兜帽下的银发还没完全褪去。雷克斯的瞳孔猛地收缩：“银发……是你！昨晚西区黑市的‘魔女君王’！”
老莫突然推了林恩一把：“走！从密道！”他抓起骨刀冲出暗格，义肢爆发出刺眼的符文光芒，“雷克斯！你的对手是我！”
林恩顾不上多想，顺着暗格后的通道狂奔。通道里弥漫着蛇蜕的腥气，尽头是片废弃的蛇窟，月光从头顶的破洞洒下来，照亮了满地的暗纹蛇蜕——老莫果然藏了货。他抓起几大把蛇蜕塞进药箱，又抓了把深渊薄荷，转身时却撞见了追来的雷克斯。
“跑啊！”雷克斯挥舞着带圣纹的长鞭，鞭梢缠着金色的圣光，抽向林恩的后背。林恩猛地侧身，长鞭擦着他的腰侧飞过，击中石壁，激起一片碎石。他的右眼彻底失控，血色纹路爬满整个眼眶，指尖不受控制地燃起暗紫色的火焰。
“邪能！果然是你！”雷克斯的长鞭再次袭来，林恩却突然笑了。他抓起一把暗纹蛇蜕撒向空中，蛇蜕遇火瞬间爆发出浓烟，烟雾中，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银发垂到腰际，喉结处的粉色印记变得清晰，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属于女性的清冷：“银瞳猎人？就这点本事？”
雷克斯的长鞭顿在半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到了。林恩趁机冲出蛇窟，撞进黑市的混乱人群中。他听见身后雷克斯暴怒的吼声，还有老莫义肢爆裂的巨响——那个知道怀表秘密的老人，为了掩护他留了下来。
跑出地窖时，晨光已经染上了天际。林恩跌跌撞撞地冲进贫民窟的小巷，身体的变化正在消退，银发变回亚麻色，暗焰也缩回指尖，但右眼的灼痛却比以往更剧烈。他靠在墙上喘息，药箱里的蛇蜕和薄荷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而口袋里的怀表碎片，正映出一道新的纹路——和老莫义肢上的印记完全吻合。
“老莫……”林恩握紧拳头，突然意识到，十二年前的血色暴雨，捡到怀表的可能不止他一个。
他抬头看向港口区的方向，那里的海平面上正弥漫着灰色的雾气，隐约能看见巨大的阴影在雾中翻滚。暴食者的胃袋里藏着第一把钥匙，而老莫用命掩护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药箱里的暗纹蛇蜕突然动了一下，像是有活物在里面蠕动。林恩打开药箱，发现其中一片蛇蜕上，竟用邪能写着行小字：「凯伦的眼罩里，藏着第二块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