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见他难以按动的心跳
四月的风裹着樱花的甜味,卷过教室后窗时,念禾正趴在堆满习题册的课桌上,笔尖在草稿纸边缘画着歪歪扭扭的小太阳。讲台上的数学老师讲着三角函数,声音像老式收音机的杂音,她的注意力早被窗外那棵炸开满树粉白的樱花树勾走了——听说今天有转学生要来,还是从市重点转来的尖子生。
“……所以新同学就暂时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吧,那里应该还有空位。”
粉笔擦敲黑板的声音把念禾的思绪拽回来,她下意识地抬头,正好撞进一双浅褐色的眼睛里。
男生抱着一摞课本站在讲台旁,白衬衫的领口松松地敞着两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他的头发是柔软的黑色,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微微吹起,落在眉骨处,衬得那双眼睛像浸在温水里的琥珀,温和得没有一点攻击性。
“大家好,我叫砚秋。”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初春融雪时的滴答声,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润,“以后请多指教。”
全班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细碎的议论声。念禾听见前排的甲女生用胳膊肘撞乙女生:“天哪,比传闻里还帅……”“重点是气质吧?像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砚秋没在意这些目光,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教室后排。念禾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要坐的位置,就在她斜后方,隔着一条过道的距离。
他走过课桌间的缝隙时,带起一阵淡淡的草木香,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洗衣液味道,倒像是晒过太阳的青草混着书页的气息。念禾的后背绷得笔直,假装在看课本,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身后的动静:椅子被轻轻拉开的摩擦声,课本放在桌面上的轻响,甚至还有他翻开笔记本时,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整整一节课,她的笔在习题册上戳出好几个墨点,连最简单的余弦定理都算错了三次。因为只要她稍微动一下,眼角的余光就能瞥见他低头写字的侧影:鼻梁的弧度很柔和,嘴唇抿成浅浅的直线,握着笔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下课铃一响,念禾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身,假装捡掉在地上的橡皮。视线掠过他的笔记本,上面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清隽又工整,像是用细毛笔写的小楷,每一笔都透着沉稳。
“需要帮忙吗?”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念禾的手一抖,橡皮骨碌碌滚到他的椅子底下。她慌忙抬头,发现砚秋正微微俯身看着她,浅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关切,嘴角还噙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啊……不用不用!”念禾的脸颊“腾”地一下热起来,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扑过去捡橡皮,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鞋尖。那是双白色的帆布鞋,鞋边蹭了点灰,反而显得更真实。
“对不起!”她猛地缩回手,把橡皮攥在手心,指尖都在发烫。
砚秋倒是没在意,只是弯腰帮她把滚到桌腿旁的橡皮捡起来,递过来时,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手背。那触感很凉,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玉石,念禾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像被谁用鼓槌狠狠敲了一下,“咚咚”地撞着胸腔,震得她耳膜发疼。
“谢谢……”她接过橡皮,几乎是逃也似的转回身,后背贴在椅背上,感觉自己的脸肯定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搔在念禾的心尖上。她捂住胸口,第一次发现原来心跳是可以这么吵的,吵得她连同桌问“你脸怎么这么红”都没听清。
接下来的几天,念禾像是得了“斜后方恐惧症”。只要老师不点名,她绝不回头;走路时宁愿绕远路,也不从他座位旁边经过;甚至连课间操站队,都故意往队伍前面挪了两个位置,就怕不小心和他对视。
可越是刻意躲避,注意力就越容易被他吸引。她发现砚秋不爱说话,课间要么在看书,要么在做题,偶尔会望着窗外的樱花树出神,那时他的眼神会变得很空濛,像在想很远的事。他喝水用一个深蓝色的搪瓷杯,上面印着褪色的校训;他走路时总是习惯性地让别人走在里侧;他给同学讲题时,会把草稿纸推过去,用红笔在关键步骤下画波浪线,耐心得像是在教小孩子。
周五下午的自习课,念禾被一道物理大题难住了,咬着笔杆转着圈,草稿纸写满了半页,公式列了一长串,结果还是不对。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这里的受力分析错了。”
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念禾吓得差点把笔扔掉。砚秋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正微微俯身看着她的草稿纸,呼吸轻轻落在她的耳尖上,带来一阵细密的痒。
“你看,”他伸出手指,点在她画的受力图上,“斜面的摩擦力方向应该沿斜面向上,你标反了。”
他的指尖离她的手背只有几毫米,念禾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还有那截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她屏住呼吸,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连带着耳朵、脖子都烧了起来。
“哦……哦!对哦!”她结结巴巴地应着,眼睛却盯着他落在纸上的手指,那手指很长,指节圆润,连指甲盖都透着粉色的光泽。
砚秋似乎没察觉到她的窘迫,只是拿起她的红笔,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受力图,一边画一边轻声解释:“物体静止时,摩擦力和重力的分力平衡,所以方向相反……”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像温水漫过心湖,漾开一圈圈柔软的涟漪。念禾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她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的光影柔和得像水墨画。
“……明白了吗?”他讲完,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念禾像被电流击中一样,猛地低下头,心脏“砰砰砰”地跳得快要冲出喉咙。“明、明白了!谢谢你砚秋同学!”
“不客气。”他把笔递还给她,指尖再次碰到她的,这次念禾没躲,只是感觉那点微凉的触感像烙印一样,烫在她的手心里。
他转身回座位时,念禾趴在桌子上,用课本挡住脸,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他拉开椅子的声音。窗外的樱花正好被风吹落几朵,飘在他的窗台上,粉白的花瓣和他白衬衫的衣角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悠悠地落在地上。
念禾突然想起早上在走廊里听到的话,甲女生说:“你发现没,砚秋好像对谁都淡淡的,没见他对谁笑过。”
可她分明见过。刚才他给她讲题时,嘴角就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时,漾开的那一圈最温柔的波纹。
她偷偷从课本缝里往后看,砚秋正低头看着窗外的樱花,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打什么无声的节拍。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的侧脸,把他的轮廓描上一层金边,柔和得让人不敢大声呼吸。
念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她拿出草稿本,在刚才算错的物理题旁边,小心翼翼地画了一朵小小的樱花,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砚秋。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可她觉得,这两个字落在纸上的瞬间,连空气里的樱花味,都变得更甜了。
原来真的会有这样一个人,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你的心跳变得难以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