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整，帝都地下三十三层，「零号魔导列车·深渊号」最后一节车厢悄然亮起猩红的尾灯。
列车通体漆黑，外壳用吸光合金浇铸，能在帝国全境的魔力雷达上隐形三小时——这是黑市最昂贵的逃亡票，单人单程十万金币，且永不退票。
伊修把两张带血的金色票据拍在检票员手里，压低声线：“三个人。”
检票员是个戴鸟嘴面具的侏儒，指尖在票面上轻弹，血渍立刻被吸进纸纹——验真通过。
“车厢尾端 7-B 隔间，别在过道里流血，会招来‘清道夫’。”
鸟嘴面具下的声音像锈铁刮玻璃。
艾蕾娜垂着头，圣袍外披着伊修的黑色长风衣，兜帽遮住了碎裂的光环；
莉兹则用披风裹住残破的雷电甲，脸色比车顶的应急灯还要冷。
三人穿过狭窄过道，每一步都能听见自己心跳在金属地板上回声似的撞击。
隔间门拉开，里面已经有一个人。
少女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悬浮着六面旋转的淡金色全息屏，纤细的手指在符文中拖拽、拆解、重组，速度快得带起残影。
浅亚麻色长发扎成高马尾，护目镜推到额头，白大褂下是贴身的炼金软甲，胸口别着一枚齿轮与蔷薇交叉的徽章。
“米娅·冯·艾德尔斯坦。”
她抬眼，声音平静得像实验室恒温槽，“伊修少爷，你迟到了 4 分 17 秒。”
伊修叹息：“你果然没死。”
“准确地说，死亡 2.3 秒后被我用星辉回路拉回来，代价是左肺暂时换成炼金炉心。”
米娅指了指自己左胸，那里传来极轻的齿轮咔哒声。
艾蕾娜下意识伸手，圣光在指尖亮起，却被米娅抬手制止。
“别浪费魔力，圣女小姐，我现在是 17% 圣银、23% 星辉结晶、60% 原生人形，你治不好的。”
她目光转向莉兹，眉梢轻挑：“以及，这位就是传闻中把你打成重伤的雷枪骑士？看起来比通缉令上可爱。”
莉兹按在剑柄上的手青筋一跳。
列车启动，没有传统汽笛，只有一阵像巨兽低吼的魔力震荡。
窗外，帝都灯火被黑色隧道吞噬，取而代之的是嵌在岩壁里的幽蓝辉石，像通往地狱的航标灯。
米娅将一块拇指大小的深红晶核拍在桌面，晶核内部有黑色裂纹不断蔓延。
“星核碎片·编号α-13，一小时前在帝都地脉中枢爆炸，连锁反应将在 72 小时后撕开‘深渊之门’。届时整个北境都会成为魔神餐桌。”
她推了推护目镜，一字一顿：“而引爆条件——是你伊修·冯·诺克塔尔存活且觉醒第二形态。”
伊修沉默，指节在夜魇剑柄上摩挲。
“所以，教会、帝国、深渊三方同时想要我的命？”
“准确地说，教会要你死，帝国要你半死不活，深渊要你彻底堕落。”
米娅抬手，全息屏浮现一张线路图，“深渊号列车将在黎明前抵达‘裂谷站’，那里是帝国北境最后的星核熔炉。毁掉熔炉，就能延迟爆炸 168 小时——够我们找到真正的星核主炉并彻底封印。”
话音未落，车顶传来“咚”的一声钝响。
像有什么重物落在车厢外壁。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直到整节车厢顶部布满密密麻麻的敲击点。
米娅的护目镜瞬间变暗，一行红色警告弹出：
【检测到高能圣银反应——天使回收部队·加百列小队】
莉兹拔枪，雷光沿着枪管噼啪游走：“审判天使不是被斩断一翼了吗？”
“乌列尔只是试验机，”米娅冷笑，“加百列才是完成型。”
轰——！
车厢顶棚被整个撕开，圣银锁链如瀑倾泻。
四名背生六翼的机械天使俯冲而入，面部没有任何五官，只有闪光的十字裂缝。
他们手中持着螺旋光刃，动作整齐得像同一程序下的镜像。
伊修反手把艾蕾娜推到米娅身后，夜魇剑横斩，黑雾化作弧月。
第一名天使被从腰间斜劈成两段，却化为光屑重聚，0.8 秒后恢复如初。
“物理斩杀无效，核心在胸腔圣匣。”
米娅抬手，炼金左轮“星蚀”连发三枪，子弹在空中解体成银色粉尘，精准覆盖天使胸口——
圣匣表面立刻爬满黑色蚀痕，天使动作卡顿。
莉兹趁机跃起，雷枪贯体，电弧引爆蚀痕，第一名天使炸成漫天光屑。
“合作愉快。”
莉兹落地，朝米娅挑眉。
后者轻哼，嘴角却微微上扬。
然而光屑未散，第二名天使突然加速，光刃直刺伊修后心。
艾蕾娜闪身挡在刃前，圣光护盾瞬间展开，却在光刃下像玻璃般碎裂。
千钧一发，伊修抓住艾蕾娜手腕向后一扯，反手一剑——
黑雾凝成实体化的獠牙，死死咬住光刃。
与此同时，夜魇剑脊的红宝石彻底睁开，一道低沉的嗓音在伊修脑内响起：
「条件达成——深渊敕令·初解放。」
剑身上的裂纹迅速蔓延，却不是崩坏，而是“展开”。
金属像液体一样流动，重新塑形成一柄通体漆黑的巨刃，刃背浮现金色裂痕，仿佛封印的熔岩。
护手处伸出三道倒钩，锁住伊修前臂，血管与倒钩相连，泵动深红流光。
系统提示刷屏：
【夜魇·第二形态：黑渊皇刃】
【解锁主动技：深渊敕令（范围斩界）】
【副作用：每使用一次，宿主灵魂污染度+3%】
伊修抬手，黑刃横扫。
没有风声，没有光影，只有一道“线”——
线的前方，第二名天使连同车厢壁、隧道岩层一起被悄无声息地切成两段。
断口平滑如镜，1.5 秒后才有圣银熔浆喷溅。
剩余两名天使同时后退，十字裂缝闪出警报红光。
他们背后羽翼展开魔法阵，竟准备集体自爆。
米娅脸色第一次变了：“圣匣自毁=列车气化！都过来！”
她猛地拉开地板暗门，露出下方黑漆漆的维修通道。
四人鱼贯跃下，身后传来连环爆裂。
炽白光浪将车厢撕成漫天碎片，深渊号列车发出垂死般的金属哀嚎，速度骤减，轨道摩擦迸射蓝白火花。
维修通道狭窄，仅容一人匍匐。
艾蕾娜的圣袍被钩破，露出锁骨处若隐若现的双生符文；
莉兹的雷电甲残片不时掉落电火花；
米娅的炼金炉心因过载而透出暗红，像一颗灼烧的煤炭。
伊修走在最前，黑渊皇刃已恢复成普通长剑形态，但剑脊那只猩红瞳孔仍偶尔眨动，像在咀嚼刚刚吸收的星辉核心。
灵魂污染度：3%——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轻轻敲门。
“听着，”
米娅压低声音，在震耳的金属摩擦中几乎耳语，“列车损毁，我们必须在十分钟内跳车并徒步穿越‘灰烬荒原’，才能赶在黎明前抵达裂谷站。”
她看向莉兹，目光锐利：“以及，雷枪骑士，你最好解释一下——为什么加百列小队的战术芯片里，会有你的生物识别码？”
莉兹的脚步猛地停住。
黑暗中，她的碧眸映着炉心的红光，像一簇即将熄灭的电弧。
“……因为三年前，我是他们的测试驾驶员。”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加百列，原本是我的机体。”
艾蕾娜倒吸一口冷气。
伊修没有回头，只是握紧剑柄，继续向前。
“那就等到了裂谷站，再慢慢忏悔。”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冷意，“现在，我们只需要一个方向——深渊。”
维修通道尽头，冷风裹挟灰烬灌入，像一场提前降临的暴风雪。
四人纵身跃下列车，脚下是漆黑荒原，头顶是即将破晓的血色天幕。
深渊之门，在视野尽头缓缓张开獠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