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灰烬荒原与炽焰之歌
灰烬像细雪，从铅灰色的天空缓缓飘下。
风掠过焦黑龟裂的大地，卷起滚烫的颗粒，打在皮肤上发出轻微的“嗤”响。
这里名为“灰烬荒原”，曾是北境最肥沃的平原，三年前因星炉失控而化为焦土。
没有鸟鸣，没有虫啼，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如同鲸歌般的低沉嘶吼——那是“噬星兽”在沙层下翻身。
伊修·冯·诺克塔尔走在最前。
少年依旧保持着贵族般的挺拔，可那件曾剪裁精良的黑色长礼服如今只剩残片：
右肩以下裂出三道蜈蚣形裂口，露出里层雪白的衬衫；
左后摆被圣银灼烧出焦糊的齿痕，边缘仍冒着极淡的青烟。
血迹早已干涸成铁锈色，贴在他苍白锁骨上，像一枚枚破碎的勋章。
他的黑发比三天前更长了一些，发尾黏连血迹与灰烬，被风撩起时，隐约露出耳后那道新鲜的、由圣银擦出的灼痕。
最刺目的，是那双眼睛——
原本温润的鸢色瞳仁，如今中央浮着一点猩红，如同冰湖深处绽放的曼珠沙华。
每走一步，那点猩红便轻颤一下，仿佛有另一颗心脏在眼底跳动。
他右手提“黑渊皇刃”。
剑身已恢复成修长单手剑的轮廓，可细看便会发现：
原本平滑的剑脊多了一条细若发丝的裂缝，裂缝之中透出暗金色的微光，像熔岩在深夜流动；
护手处三道倒钩仍扣在他前臂，倒钩末端与血管相接，隐约可见血珠顺着倒钩凹槽，被剑缓缓“饮下”。
艾蕾娜·圣·艾尔缇娅走在左侧，赤着脚。
她的纯白圣裙早已失去最初的纤尘不染——
裙摆被焦土染成深浅不一的灰，边缘焦黑卷曲；
腰际的束带断裂，只余几缕银丝随风摇晃。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给人一种“即将被折断的百合”般的脆弱圣洁。
她的金发失去了圣光加持，发梢枯燥分叉，被灰烬染成浅褐，却仍在晨曦里泛着柔柔的微光。
锁骨处的双生符文一半灿金、一半漆黑，像两股藤蔓彼此缠绕，每一次呼吸，金与黑便相互吞噬一寸。
艾蕾娜用细白指尖按住符文，指节因用力而发青——
她在忍耐。
忍耐符文每一次闪烁带来的、仿佛心脏被倒钩撕扯的剧痛。
脚底被碎岩割破，血珠落在灰烬上，瞬间蒸腾成淡金色的雾气。
雾气中，有极轻的、圣歌般的呢喃，可歌词却模糊得令人心慌。
莉兹·冯·艾因兹走右侧，距离伊修三步。
她穿的是帝国第三魔导机动军的试验型轻甲“苍曜”。
甲片由蓝白电浆合金打造，本应如镜的甲面如今布满蛛网裂痕；
裂痕中仍不时迸出细小电弧，像濒死的萤火。
她的金发剪得极短，发梢因高温焦卷，耳侧有两缕被汗水黏在脸颊。
短发的俐落衬得她下颌线锋利，像一柄出鞘即饮血的军刀。
那双碧眸此刻被炼金炉心映成危险的湖蓝，瞳孔深处偶尔闪过一串银白数据流——
那是她与“加百列”系统残存链接的证据。
左臂自肘以下裸露，缠着一圈圈止血带，带下却仍渗出血珠；
血珠落地，被电弧击碎成细小的红色玻璃。
她右手倒提雷枪“艾因兹的闪影”。
枪身比标准制式短了七寸，是少年时期她亲手改造的。
枪脊铭刻着一行小字：
“愿雷电为我指引归途。”
此刻，那行小字在电弧闪烁间若隐若现，像一句迟到的祈祷。
米娅·冯·艾德尔斯坦殿后。
她仍穿着那件过大的白大褂，衣摆被荒原热风吹得鼓起，像一面残破的帆。
衣下炼金软甲贴合身形，却因左胸嵌着的微型炉心而透出暗红，仿佛一颗被铁网束缚的心脏，在皮肤下搏动。
她的护目镜推到额头，镜片上布满划痕，却仍挡不住那双极冷静的茶色眼眸。
眸中倒映着同伴的背影，也倒映着远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由灰烬组成的龙卷。
她左手抱着一本铜壳笔记，铜壳被烤得发烫，边缘已软化成波浪形；
右手扣着“星蚀”左轮，转轮间嵌着六枚不同颜色的炼金弹，弹壳上蚀刻的符文因高温而发出细微的嗡鸣。
她的步伐极稳，仿佛荒原不是荒原，而是实验室光洁的地板。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心跳，左胸的炉心都会发出“咔哒”一声齿轮错位声；
那声音在她耳中，像死神在为她读秒。
突然，地面轻微震动。
灰烬像沸腾的水面，鼓起一个又一个暗红色鼓包。
鼓包破裂，探出灰白骨质触腕，触腕表面布满星辉回路般的幽蓝纹理。
那是噬星兽幼体——体长三米，形如无目鲸与蜈蚣的融合，骨质外壳在荒原热风中发出风铃般的脆响。
它们感应到了“星辉”与“圣光”的混合气味，如同嗅到血的鲨群。
伊修停步，指尖抚过剑脊裂缝。
裂缝中的暗金光芒忽明忽暗，像某种古老语言在回应荒原的呼唤。
少年侧头，声音低哑，却带着奇异的温柔：
“诸位，接下来——
要么成为它们的灰烬，要么让它们成为我们的燃料。”
艾蕾娜赤足向前一步，指尖圣光微亮，却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带上一丝漆黑边缘。
莉兹拉动枪栓，电弧在枪口汇成一只振翅的雷鸟。
米娅合上铜壳笔记，转轮发出清脆的“咔哒”定位声。
四人背影在灰烬风暴中被拉长，像四支即将离弦的箭，指向同一个深渊。
风暴深处，有歌声传来。
那声音清澈得近乎透明，却在每一个音节里藏着火焰爆裂的噼啪。
歌词古老，语言无人识得，却令艾蕾娜的双生符文猛地灼亮。
伊修眼底那点猩红倏地扩散，几乎占据整个虹膜。
莉兹的雷枪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枪脊铭文开始融化。
米娅左胸的炉心跳出火花，齿轮第一次出现倒转。
歌声越来越近。
灰烬被无形之手拨开，露出一条由熔岩纹络铺就的“火径”。
火径尽头，一位精灵少女缓步而来。
她肤色苍白近乎透明，银绿长发垂至脚踝，发梢却燃着淡金色的火焰；
翠绿眼眸映出四人的倒影，也映出他们灵魂深处尚未结痂的伤口。
她赤足踏过灰烬，足底却未沾半点尘埃，仿佛荒原在她脚下自动俯首。
背后长弓由半透明的赤晶打造，弓弦是一缕仍在燃烧的阳光。
精灵停步，微微欠身，声音像冰湖上掠过的火鸟：
“灰烬荒原的旅人，
以炽焰与星辉之名——
我名希尔芙，
为引你们赴深渊之门而来。”
火星自她唇边飘落，在空中凝成一只燃烧的蔷薇。
蔷薇缓缓旋转，花瓣逐一熄灭，最终在灰烬上烙出一个指向北方的箭头。
那里，深渊之门已在地平线上睁开第一道裂缝，像一弯正在滴血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