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仕和明石喵的行动高效而隐秘。
基于对“画皮者”谷孟旭(从其记忆碎片中得知的名字)行为模式的分析,以及对王都近期人口失踪案的交叉比对,他们很快锁定了几个他可能频繁活动的区域和下城区几处可能的藏匿点。
为了不打草惊蛇,并进一步评估其具体实力、活动规律以及那把小刀的更多特性,两人决定先进行远距离的隐蔽观察。
这一次,布仕没有再派出纯粹魔力构成的分身,那容易被对能量敏感的存在察觉(虽然谷孟旭似乎不具备这种能力,但谨慎为上)。
而是由明石喵提供技术支持,结合布仕的魔力,制作了两个更精密的 “相位潜影观测器” ——这是一种结合了光学隐身、相位偏移(使其处于半位面夹层,极难被常规手段探测)、以及超高精度魔力感应与影像记录功能的魔法造物,外形如同两颗不起眼的灰色石子,可以被远程操控移动和调整观测角度。
两颗“观测石”被悄无声息地投放到了疑似谷孟旭一处较常使用的藏身点——一间位于下城区废弃仓库地下室的入口附近,以及一处他近期可能选择“猎物”的昏暗街区角落。
布仕和明石喵则在庄园的密室中,通过魔法屏幕远程接收并分析观测石传回的实时画面与数据。
观察持续了数日。画面中的谷孟旭大部分时间都躲藏在那间潮湿阴暗的地下室里,对着墙上挂着的、一张张被精心处理过(但还是能看出非自然痕迹)的人皮喃喃自语,擦拭把玩那柄暗红色小刀,或是穿上某张皮,对着模糊的镜面顾影自怜,发出令人不适的咯咯笑声。
他的生活规律混乱,但每隔两三天,就会在深夜或凌晨时分离开地下室,换上不起眼的衣服,在特定的几个区域游荡,寻找落单的、符合他“审美”(年轻、貌美、气质温顺或怯懦)的女性目标。
他的实力,正如明石喵所评估,本身平平无奇。
动作略显笨拙,没有受过系统战斗训练的痕迹,魔力波动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除了那把小刀散发出的、被刻意压制的邪异气息)。
他完全依赖小刀的诡异能力进行偷袭,得手后迅速处理现场(主要就是收走人皮和衣物,不留下明显血迹或搏斗痕迹),然后返回巢穴。
然而,在观察的第四天傍晚,观测石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一幕。
谷孟旭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深夜出动。天色刚刚擦黑,他就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在地下室里来回踱步,不时拿起一张挂在墙上的、看起来材质明显更好、保养也更精细的“皮”仔细端详。
那张皮属于一位约莫三十出头、容貌姣好、气质雍容的贵族妇人,从残留的服饰碎片看,生前家境优渥。
“妈的……那些穷酸丫头玩久了也没意思……”
谷孟旭对着那张贵妇皮嘟囔着,眼中闪烁着贪婪与跃跃欲试的光芒,
“这张‘玛丽安娜夫人’的皮,放了好几天了……听说她丈夫是个小贵族,经常出差,家里就她和一个老管家、几个女仆……嘿嘿……”
他似乎下定了决心,脸上露出猥琐而兴奋的笑容。
他走到地下室角落一个简陋的清洗池边,仔细地(以他的标准)清洁了双手和脸庞,然后回到那张贵妇皮前。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那张轻薄却带着奇异韧性的人皮,如同在进行某种神圣(对他而言)的仪式。
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启动小刀某种辅助功能的咒语,但含糊不清),那柄暗红色小刀被他握在左手,刀尖轻轻抵在自己胸口。
没有流血,没有伤口。
小刀散发出微弱的红光,笼罩住谷孟旭全身和那张贵妇皮。
紧接着,在观测石清晰的捕捉下,谷孟旭那肥胖的身躯开始如同缩水般向内收敛,骨骼似乎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扭曲声,整个人在红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重塑”。
同时,那张贵妇皮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展开,漂浮起来,精准地“套”向正在变化的谷孟旭。
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红光散去。
站在原地的,不再是那个猥琐肥胖的谷孟旭,而是一位身段窈窕、穿着考究居家丝绒长裙、棕色卷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与墙上那张皮一模一样的“玛丽安娜夫人”!
甚至连眼神、气质,都惟妙惟肖地模仿出了那位贵族妇人应有的温婉与一丝淡淡的忧郁。
谷孟旭(现在是玛丽安娜夫人)走到墙边一块模糊的银镜前,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新形象。
他(她)抬起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脖颈,动作一开始还有些生硬,但很快变得流畅自然。
他(她)甚至还试着走了几步,模仿着记忆中贵族女性的步态,虽然略显刻意,但在昏暗光线下足以以假乱真。
“嘿嘿……完美……太完美了!”
一个属于中年男人的、压抑着兴奋的粗嘎声音从“玛丽安娜夫人”精致的嘴唇里吐出,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没想到我谷孟旭,也有这么爽的一天!哈哈哈!” 他(她)低声笑着,肩膀因为激动而微微抖动。
“这张皮的主人是个有点小钱的贵族老婆,家里也挺有钱的……现在,正好便宜我了!” 他(她)对着镜子,眼中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贵族生活”的憧憬与贪婪,“有她的记忆,那些佣人肯定发现不了!我可以好好享受享受了……”
他(她)不再耽搁,迅速收拾了一下地下室(主要是将小刀贴身藏好),然后推开隐蔽的出口,趁着夜色,朝着王都中产阶级和低级贵族聚居的区域走去。观测石一路悄然跟随。
凭借着“玛丽安娜夫人”的容貌和从皮囊中继承的部分记忆碎片(关于住址、家庭成员、日常习惯等),谷孟旭毫无阻碍地来到了一栋不算特别豪华、但颇为雅致的三层联排别墅前。他(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位晚归的女主人,然后用钥匙(从皮囊衣服里找到的)打开了门。
门内是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整洁黑色礼服的老管家,看到“玛丽安娜夫人”回来,立刻恭敬地躬身:“夫人,您回来了。晚餐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在餐厅。”
“玛丽安娜夫人”(谷孟旭)略一点头,模仿着记忆中的语气:“嗯,辛苦你了,汉森。我有点累了,想先回房间休息一下,晚餐稍后送到我房间吧。”
“是,夫人。” 老管家不疑有他,这位女主人平时性格就比较安静内向,偶尔晚归或想独自用餐也是常事。
谷孟旭心中窃喜,表面维持着平静,按照记忆走上了二楼的主卧室。房间布置典雅舒适,符合一位有品味的贵族夫人的身份。他(她)关上门,立刻原形毕露,扑到那张柔软宽大的四柱床上打了个滚,发出满足的叹息。
“这才叫生活!比那个破地下室强一万倍!” 他(她)贪婪地嗅着房间里淡淡的熏香气味,摸着身下光滑的丝绸床单。
接下来的几天,观测石忠实地记录下了谷孟旭在“玛丽安娜夫人”这个身份下的生活。
他(她)享受着丰盛精致的餐点(虽然用餐礼仪偶有瑕疵,但仆人不敢质疑女主人的“新习惯”),指使女仆做这做那,试穿着衣橱里那些昂贵的衣裙和首饰,在别墅里趾高气扬。他(她)甚至利用“玛丽安娜夫人”的身份,开始试探性地接触这个小贵族家庭的财政状况(管家对此有些疑虑,但“夫人”声称是想更好地管理家业),并计划着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一些财产,供自己(谷孟旭)挥霍。
得益于皮囊继承的记忆碎片,他对这个家庭的人员关系、日常安排、甚至一些玛丽安娜夫人的个人习惯和小秘密都了如指掌,应对起来几乎毫无破绽。
仆人们虽然觉得夫人最近似乎比平时更“有主意”、也更“注重享受”了些,但只以为是老爷出差久了,夫人心情变化所致,并未深想。
谷孟旭完全沉浸在这种虚幻的贵族生活中,志得意满。
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穿越后最理想的生存方式——凭借小刀的力量,他可以不断“更换”身份,体验不同的人生,获取财富和享受,而不用承担任何责任或风险。
他甚至开始飘飘然地认为,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隐形王者”,是凌驾于凡俗规则之上的存在。
密室中,布仕和明石喵看着屏幕上“玛丽安娜夫人”那副故作优雅实则粗鄙尽显的表演,以及其利用身份便利开始的小动作,脸色平静。
“皮囊继承记忆碎片,且能模拟一定程度的行为模式,这解释了其伪装难以被身边人识破的原因。”
明石喵一边记录数据,一边分析,“但模仿终究是模仿,在面临突发状况、深入交流或需要复杂决策时,破绽必然会放大。而且,他对小刀的依赖是绝对的,一旦失去或干扰小刀的功能,皮囊效果可能崩溃,甚至反噬。”
“他正在利用这个身份试探和侵吞财产,”
布仕看着屏幕上“玛丽安娜夫人”正在翻阅账本的身影,眼中冷光一闪,
“不能让他继续下去了。这个身份牵扯到无辜的贵族家庭,拖得越久,可能的损害越大。而且我发现随着他成功使用小刀的次数越多,他的实力也增强。”
观测数据显示,谷孟旭本身实力依旧低微,其威胁几乎完全维系在那把小刀和皮囊伪装上。
而经过这些天的观察,明石喵已经初步分析了小刀的能量运作模式和皮囊的“维持机制”,并设计了几种可能的干扰或剥离方案。
“是时候收网了。” 布仕做出了决定,“选择一个他独自在‘家’,且不易引起骚动的时机。在他最志得意满、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一场针对“画皮者”谷孟旭的抓捕(或者说清除)行动,即将在这栋看似平静的贵族别墅里展开。而浑然不觉的谷孟旭,还在为自己“成功融入”上流社会而沾沾自喜,全然不知,阴影中的猎手已经锁定了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