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深夜，公司里只剩下她所在的楼层还有零星灯光。她正在攻克一个棘手的财务模型验证，试图找出其中可能存在的、极其隐蔽的数据逻辑错误。
地面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她的办公室门口。但却不是谢明轩的。
杨冉雪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到李秘书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杨助理，还没走？”李秘书微笑着走进来，将牛奶放在她桌上，“谢总吩咐给您送的。说您最近辛苦了。”
杨冉雪愣住了，看着那杯热气腾腾的牛奶，心中警铃微作。谢明轩……又让李秘书给她送牛奶？这种细节上的关怀，他又搞什么？这又是什么信号？是奖励？还是新的试探？
接过那杯牛奶，她笑着看向李秘书：“替我谢谢谢总，也谢谢你跑一趟送来。”
李秘书笑了笑，没有立刻离开，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他屏幕上复杂的财务模型：“杨助理最近工作状态真好，很多报告谢总看了都挺满意的。看来最近确实是恢复了。”
“之前，或许是因为发烧把脑袋烧得昏昏的吧。那段时间脑子真的不清醒。而且，我也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是啊，谢总要求高，能让他满意不容易。”李秘书像是随口闲聊，语气温和，“不过杨助理您好像和以前确实不太一样了，更……怎么说呢，更锐利了，也更能扛得住压力了。是好事。”
杨冉雪现在极其敏感，她在猜李秘书这句话到底是他自己想问，还是受了谢明轩的指使。
她很快给出了一个回答：“可能是被逼出来的吧，人不进步就后落后啊。”
李秘书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您太谦虚了。那您忙，注意休息。”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杨冉雪目送李秘书离开，随后看向那杯热牛奶。不管谢明轩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至少现在，她还有用，他也会给出一定程度的关注，虽然极大可能是在PUA她，但她好像还真就吃这套。主打一个软硬并施。
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暖的感觉让小腹十分舒服，让她忍不住闭上眼睛享受一会儿。
睁开眼，休息好了，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财务模型上，眼神愈发锐利。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必须展现出不可替代的价值，才能在这无声的战场上，赢得一丝喘息的空间，甚至……未来某一天，或许能拥有谈判的筹码。
……
回到公寓，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真是好久都没有这么惬意了。因为谢明轩的警告，她不得不放弃叶沐歆那边的事情。「不过，这样也好，毕竟叶沐歆，已经死了。过去的人，就让他留在过去吧。也不用担心那俩家伙会出什么事了。呵，就此结束吧。」
慢慢地，进入梦乡……
“你…是谁？为什么你和我……”一道有些熟悉的清冷的女声传来，她朝声音来源看去，那是，原主吗？
这时，她又发现，在这个梦中，她竟然还是“杨冉雪”的模样。这一下，就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面面相觑。场面十分尴尬。
杨冉雪打破了沉默：“我是叶沐歆，就是你那天要被车撞到时把你推走的那个男人。”
“男…男人？那你为什么，是我的模样？”
“我，因为现在我在你的身体里，都一个多月了。可能……我早就因为要适应身体被……”想了一会儿，她才找出一个词：“同化了？”
原主那边传来一阵沉默，可能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原主那边传来一声呻吟，只见她突然捂住脑袋，显得有些痛苦。杨冉雪立马跑过去，扶住她：“你怎么了？还好吗？”
原主一会儿后，抬起头，有些奇怪地看向她。“我，刚刚接受了你这一个月的记忆……你好像……”
杨冉雪闻言，脸色瞬间变红。看到这眼神她也知道原主在想什么，“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好奇……”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就这么再次陷入沉默……
“你……喜欢上他了？”
杨冉雪刚刚变回来的脸再一次变红，“我不是南通！”她大声的吼着。
“……我也没说是谁啊……”
“嗯……”
“咕……杀了我吧……”
“好了，从记忆中看，你会动心也正常。再加上你现在……还有一点男人的样子吗？”
“……咕咕嘎嘎。”
原主看她失神的双眼，又看着这张和她别无二致的脸，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于是她伸向了杨冉雪的……。之后：(⊙o⊙)哇，还真的没有了啊？
而这一下把杨冉雪的思维拉了回来，她看着原主的行为，“啊——！”然后立马跳走。
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边推一边吼：“你你你，你干什么？！”
“看看我俩现在还有什么区别。”
“那你为什么要摸……那里？”
“有什么？你现在就是我的样子，我用了二十多年了，看看怎么了？”
“那那那，那也……不对……你的高冷呢？”
“我和你现在知根知底的，没必要强装那个人设。”
“我竟无言以对。”
“好了，让我好好比比。”随着原主打了个响指，她俩瞬间就坦诚相待了。
杨冉雪立马一手挡胸，一手护体。
“哇……你现在，真没有一点男人的感觉。”
“男人又不是没有羞耻心！”
原主走上前，“好了，现在我俩共用这具身体，有什么是不能坦诚相待的？”
“是吗？”
“是啊。”
“那你那天为什么会被撞？”
“不是意外？”
“算了，你那天为什么在那？”
“谈合作啊。还能干嘛？”
“这……我调查了一下，总感觉事情很深，而且谢明轩还不许我再查下去。”
“这样吗？那你还想再查吗？”
“算了吧……我也回不去了，身体都火化了。”她的眼睛渐渐变红，里面分泌了些许泪水。
原主抱了上去，“没事了，以后，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都是‘杨冉雪’。”
“你不恨我用你的身体这么久？”
“不是你我都死了，恨你干嘛？而且你又不是故意的。”
“这可真是……”
刚想放开，就发现了不对劲。她的右手，和原主的左手合在一起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会不会，我俩后面……会形成一个新的个体？”
“你是怎么那么平静的说出那么恐怖的话的？”
“因为，已经阻止不了了。我也没办法。”
突然，铃声响起，杨冉雪直接起身，然后关闭了闹钟。
她看了看四周，“你还在吗？”
“在。”
“那你能控制身体吗？”
“好像不能，我只能在脑子里和你说话。”
“好吧……”
“我的右手不是和你的左手融合了吗？为什么现在没有那种感觉？甚至感觉……用着更顺了？”
“可能是因为我俩在融合吧，融合到后面我们将彻底不分你我，而作为从这具身体诞生的灵魂，你用着可能会有些不适感，所以你会被身体同化才能更好地使用。而我仍然存在，所以，你我要么留一个，要么融合。”
“要不……我再去找个其他的尸体吧？”
“不，我俩已经开始融合了，分不开了。没用。”
“你不介意吗？”
“肯定还是有些的，但我也只能尽人事了。”
“是吗……”
“好了，快去上班了！”
——
到了公司，她俩在脑内对话，两人一起工作，配合得十分默契。她负责主体，原主指出她没注意到的一些细节，两人就好像左右脑一样，没有互搏，只有配合。
谢明轩似乎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在几次工作交接和简短汇报中，他的目光在杨冉雪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更长了一些，那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绪，“你好像，找回了之前的一些状态？”
杨冉雪知道是什么意思，他是在问：“她回来了？”但因为周围有其他人，所以他没有像这样问。
“谢总，只是对这些越来越熟练了。毕竟以前本来就是做过的。”
谢明轩不再说话，只是一味的听报告。
回到办公室，两人接着在脑内对话，因为今天的工作已经在她俩的共同努力下，做完了，甚至还处理了几件明天的事。
“话说，你在被要撞飞之前在想些什么？”
“在那个时候吗？更多，是一种愤怒的不甘心吧。”
“是有什么事还没做吗？”
“也没什么，现在，倒也不需要我再去做了……对了，你当时为什么要救我？”
察觉到原主不是很想继续，虽然融合开始了，但她们之间又还没有完全融合，记忆不是完全共通的，她也不喜欢逼人。
“救人，不需要什么理由吧？我也只是想着你一个女孩子，在外要多注意安全啊。更可况，马路上那本来就是出事最多的地方，你当时的样子又像是喝醉了一样，出事概率更大了。我也不希望看到一条生命就这么逝去。”
“但你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我是为了救人而死，不管多少次，我都会冲上去。因为我的父亲是军人，他告诉我，要为人民服务。”
原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谢谢你……”
她微微一笑：“不用谢。”
就冲着这一声谢谢，她就没有白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