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团圆饭，在看似温馨融洽的氛围中结束。电视里春晚的歌舞还在喧闹，窗外零星的烟花点缀着夜空。刚过午夜一点，杨冉雪便礼貌地起身告辞，理由是需要回去处理一些未完成的工作邮件（假的，早处理完了）。这个借口在节日里显得有些生硬，但谢家人谁也没有点破。
徐雅如和谢文渊热情地挽留了几句，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勉强，只是让谢明轩务必亲自送她回去。老两口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一直将杨冉雪送到门口，反复叮嘱她路上小心，有空常来。
谢明轩沉默地开着车，平稳地行驶在除夕夜略显空旷的街道上。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暖气发出轻微的声响。他透过后视镜，能看到杨冉雪靠在座椅上，侧脸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开口 交谈的意思。
谢明轩也没有打扰她。他的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一方面，他为父母的高兴而欣慰，也为杨冉雪最终愿意踏出这一步而感到一丝宽慰。但另一方面，那种清晰的“表演”感，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心头，带来一种微妙的失落和心疼。他知道，这一整天的“温和”与“亲近”，对她而言，或许是一场耗尽心力的演出。
车子稳稳停在杨冉雪的公寓楼下。她解开安全带，轻声说了句“谢谢，路上小心”，便推门下车，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谢明轩看着她纤细而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公寓大堂的玻璃门后，才缓缓收回目光。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抹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的复杂表情。
“爸，妈，我回来了。” 谢明轩回到老宅，父母还坐在客厅里等着他。
“送回去了？路上顺利吧？”徐雅如关切地问，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喜色，“哎呀，今天真是太好了！我看冉雪这孩子，跟第一次来的时候感觉像多了！虽然话还是不多，但那股子生分劲儿没了，看着就让人舒服。她心里啊，肯定是把咱们当自己人了，这心结看来是解开了！”
谢文渊也微笑着点头附和：“是啊，能来一起吃年夜饭，就是最好的态度。明轩，你以后也多带她回来，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才好。”
听着父母乐观的解读，谢明轩喉咙有些发紧。他不忍心打破他们的美好幻想，告诉他们今天他们所看到的“温和”，可能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角色扮演”。他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嗯，她今天……是挺好的。时间不早了，爸妈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独自回到房间，谢明轩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零星绽放的烟花。他知道，父母看到的，是他们希望看到的“圆满”。而他看到的，是那份圆满之下，细微的裂痕和漫长的距离。但无论如何，她来了，这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说明她还在意，还愿意尝试。剩下的路，还需要他更耐心、更小心地去走。
与此同时，杨冉雪回到了自己空旷而安静的公寓。关上门，隔绝了外面世界所有的喧嚣和暖意。她踢掉高跟鞋，脱下大衣，直接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一身的疲惫，也仿佛要冲掉白天扮演角色时沾染的、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她站在盥洗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卸去了妆容，脸上带着沐浴后的红晕，眼神却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和深邃。
她静静地看了几秒，忽然，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勾勒出一个极淡、极浅，却带着一丝清晰自嘲意味的弧度。
“演得还不错。”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一整天，她绷紧了神经，控制着每一个表情、每一句措辞、每一个动作，努力将那份属于“叶沐歆”的、易于亲近的特质，通过“杨冉雪”的框架完美地演绎出来。很累，但效果似乎……达到了预期。谢家父母很高兴，谢明轩……他应该也看出来了，但他配合得很好。
这算是一种成功吗？用虚假的温和，换取表面的和谐？她不知道。但她清楚，这是目前她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妥协和让步。至少，没有让那个除夕夜，因为她的缺席而变得冷清，也没有让谢明轩……太过难堪。
那个淡淡的、自嘲的笑容很快便消失了。她用毛巾擦干头发，换上舒适的睡衣，关掉了卧室的灯。窗外，偶尔还有烟花升起，照亮房间一瞬，又迅速归于黑暗。
她躺进被子里，闭上眼睛。身体的疲惫感阵阵袭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白天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谢明轩父母欣慰的笑容，谢明轩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却又选择沉默的眼睛……
“就这样吧。”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不再去想。至少，这个年，算是过去了。而未来会怎样，谁又知道呢？先睡一觉再说。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她模糊地想，也许……这种“表演”，也并非全是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