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腰绳勒断肋骨般的窒息感中,我瞪视镜中金发少女惨白的脸。
“薇莉娅小姐真美。”
女仆将蔷薇头纱别上我的发间。
窗外阴雨倾盆,奎里奥养父的咒骂刺穿门板。
“三车暗矿换这赔钱货?傀家……算了,反正本来也是要当作‘工具’交好三大家族之一,现在反倒自己送上门……”
望着窗外的雨丝,她仿佛又置身于悬崖。
“区区杂种,也配成为剑圣?”
兄长库洛德的军靴碾碎我的右手腕骨,仅存的一束光在雾霾之下再也看不见。
养父背光的剪影随着坠落越缩越小,神明契约在虚空展开:
“成交——!”
薇莉娅猛地睁开眼睛,她如今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
圣安娜孤儿院,那个收养了自己的,曾被自己称为“家”的地方。
“薇莉娅,你醒了吗?”
冰屑混着煤灰的寒风撞进圣安娜孤儿院礼拜堂。
薇莉娅在陈腐的干草垛上惊醒,右掌心残留坠崖时碎石贯穿的幻痛。
“天父保佑……”
院长修女颤抖的祷词被马蹄声斩断。
窗外,舒伯特家族的夜枭家徽马车碾碎薄冰。
三匹骸骨战马喷吐的寒气中,管家约翰的金丝眼镜泛着阴光:
“奎里奥男爵需要个‘健康男孩’继承家族剑术。”
十二名孤儿蜷缩在圣像下。
前世挚友洛克的褐瞳盈满期冀。
“抬头。”
枯指掐住洛克下巴,约翰管家的镜片映出院长惨白的脸。
“筋骨不错……”
“等等。”
稚嫩女声刺穿死寂。
薇莉娅推开身侧哆嗦的金发女孩,赤脚踏过冰碴浸透的砖地。
她怎么可能让洛克白白送死?
即便自己也没有能力反抗奎里奥,不过论逃跑,自己还是比洛克更有把握。
院长惊呼:“薇莉娅!回去!”
她停在惊愕的约翰面前,褴褛睡裙下伸出伤痕斑驳的左臂。
“选我。我可比他能打。”
印象中的沙哑男声却并没有从萝莉口音中炸出。
库洛德的嗤笑幻听般共鸣:“平民的贱命就该当肉盾!”
凛风掀起薇莉娅的金发,露出颈后暗红色的胎记。
约翰的镜片掠过精光:奎里奥大人说过……
“名字?”
枯爪突然攥住她手腕。
“薇莉娅。”她盯着对方袖口银线绣的荆棘纹,一字一顿。
铁门轰然关闭时,洛克拽住她的裙角:“为什么替我……明明都说好了。”
薇莉娅按在他头顶的掌心滚烫:“放心,我可不会那么容易死掉呢!”
马车碾过雪野,白茫茫一片……
雨点溅上窗棂的啪嗒声里,薇莉娅舔去齿间的血锈。
“今天晚上……就可以结束了。”
雨水在雷暴中如巨兽匍匐。
奎里奥将枪抵住薇莉娅的腰眼:“敢逃就把孤儿院炸成坟场!”
“这招早就过期了。”
蔷薇发簪捅进他左眼瞬间,伴随着雷电的嘶鸣。
“嘭——”
燧发枪炸响,子弹偏离原本薇莉娅的腰间,贯穿肩胛。
趁着他用左手捂住被刺伤的右眼,发出悲鸣的片刻,薇莉娅顾不上伤势朝着他的脖颈直直扑咬了上去,齿尖牢牢地楔入颈脉。
逃跑失败了,这就意味着……必须拼死一搏。
武器,她不确定那支燧发枪还有几发子弹,上膛需要几秒,说不定仅凭自己的力气连夺枪都做不到。
所以,情急之下,她选择了牙齿——
随着甘腥暖流奔涌喉腔,金发刹那间疯长成银瀑。
天花板崩落淹没意识前,薇莉娅的喉咙挤出血沫:
“奎里奥……爷要把你……碎尸万段!”
「你渴望力量吗?贪婪啜饮鲜血,把躯壳献祭于我……」
黑雾如墓土掩埋意识,银发少女自深渊浮现。
她圣洁羽翼早已腐化为骸骨支架,却以天使姿态拥住薇莉娅,犬齿刺破的下唇滴落蜜毒般的血珠。
下一秒,脸颊紧贴着自己,血液从对方的嘴角涌入自己的舌尖。
“我,要,更多……”
薇莉娅反身将少女压入虚无,暴涨的獠牙楔入苍白颈脉。
甘腥浆液奔涌的刹那,少女腐烂羽翼突然环抱收紧:
「乖孩子……现在你是我的剑鞘了。」
薇莉娅的银发陡然蔓开荆棘状黑纹,喉间挤出饕餮的呜咽。
少女捧起她浸血的小脸轻笑,瞳孔裂变猩红蛛网:
「将这里,都交给我吧……」
银发少女双手抱着薇莉娅的小脑袋,微笑着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