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十二点零七分。
“傀家员工集体罢工?连送餐都能延误……”
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身,银发间几缕黑棘随动作闪烁。
人造血浆袋在薇莉娅指间发出“橡胶疲乏的哀鸣”,第一百二十次穿刺后,代糖水的甜腻混着铁锈味替代品的酸馊气喷溅上眼睫。
空袋堆成的“银色小山”弹指间轰然坍塌,露出地板刻满封印咒文的纹路——傀熠连懒人沙发都要附加禁锢法阵。
“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她踹飞空袋撞上结界壁,银发间游走的黑棘骤然暴涨如细蛇,又在吸血冲动稍缓后隐没。
街道景象透过防爆窗撞入视野:
四周的荧幕广告牌像往常一样循环播放着“今日由妖兽引发的一系列事件”。
行人脖颈戴着“欲望监测环”,绿灯闪烁如坟场磷火。
“真不知道,那玩意有什么用的说?”
薇莉娅盯着日复一日的画面,纵使心中有再多的疑惑,现在也来不及去考究——
现在必须到最近的献血救助站找血包了……
“呼——”
街道的热浪裹挟焦臭味涌来。
焦臭味并非来自城市垃圾,而是街角“鬼咒净化站”焚烧恶鬼残肢的黑烟。
没错,那群被“鬼”盯上的人,被焚烧得连渣儿都不剩的“焚尸场”。
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单是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就让薇莉娅退避三舍。
而现在,她套着傀熠的旧T恤,下摆垂到膝上像个移动面口袋,路人投来目光时立刻缩肩佝背。
血族社恐守则第一条:远离活物,专注干饭。
——轰!!!
碎石暴雨般砸落,将水泥路硬生生开了一个“巨坑”。
五十米外购物中心穹顶的破洞中,螳螂骨刃组成的“恶鬼”撕开裂隙降临。
已经异变成黑瞳的复眼扫视人群,刃肢插进尖叫的男人头颅一搅——
噗嗤!
西瓜爆裂般的声效中,薇莉娅鼻尖微动。
她如今对血液的味道再熟悉不过,即便对方已经不是人类,自己也能感知到对方的位置。
“这就是,傀熠说过的,恶鬼的血液……居然也是铁锈味?”
闭上眼睛,薇莉娅眼前立即浮现出案发现场的画面,饥肠辘辘的胃袋刹那间代替大脑发出指令。
“既然来都来了……逃跑不就太可惜了?恶鬼的血说不定更美味些……”
甬道里的少女瘫坐在血洼里,双目无神,螳螂刃尖距她眉心仅三寸。
“喂——愣着干嘛?这家伙可不打算放过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薇莉娅闪身扯住其后领暴退的刹那,刃风从侧面削断她一缕银发。
“谢……谢谢!”少女颤抖抓紧薇莉娅的衣摆,“我叫艾拉……”
“蹲好别动,还有,这个时候你更应该大声喊救命……”
薇莉娅甩开她扑向恶鬼,却见三道黑影抢先降落在怪物流涎的口器前。
蓝袍翻飞如蝶,轻易躲开风刃的同时,右手顺势甩出符链缚住螳臂:“以清净之名——封!”
符文烙在甲壳嗞嗞作响,恶鬼凄嚎中薇莉娅急刹脚步。
演技模式启动。
她顿时像变了个人,无辜地缩进墙角抱头啜泣:“唔呜呜~好可怕……有怪物……救命啊!”
“刚才,是那位银发姐姐救了我!”
艾拉突然高呼。
所有鬼咒者侧目盯着蹲在角落的少女,审视着她沾血的T恤衫。
人畜无害的好心市民?
或许艾拉会这么想……
“还活着的市民请快速撤离……这里暂时由鬼咒者接手。”
薇莉娅听到没有自己的事,连忙冲上去挽住艾拉的胳膊假笑。
“姐妹说什么胡话!我们快逃!”
余光却不自觉瞟向正被净化的恶鬼,漆黑的咒刃已捅进其腹腔,珍贵鬼血正被圣光蒸腾成雾。
我的午饭啊啊啊!
很可惜,眼见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薇莉娅对此却无能为力。
眼前的这三个截图先登的小人是名为“鬼咒者”的组织成员,换言之就是自己惹不起更打不起的“匪徒”。
仅仅因为获得了“鬼”的力量,就被三大家族任用,便为所欲为屠杀“妖兽”和“鬼”的魔鬼……
确认甩到尾巴之后,薇莉娅在巷尾垃圾桶后,将艾拉怼上墙。
她可不会真当一个老好人,救人当然也应该捞一点失败的好处。
“好吧演戏游戏结束~报恩时刻到了。”獠牙在阴影中寒光隐现,“借200CC,保证无痛……完事就放你走,如何?”
艾拉颈动脉在自己指下突突跳动,甜腥气诱得银发间黑棘暴涨。
一般来说,薇莉娅对待毫无抵抗力的猎物都会稍微温柔一点,所以干脆用虎牙咬下去好了?
因为没两天伤口就会愈合,对于肌肤稚嫩的女孩子来说,连疤都不会留下。
「咬啊!撕开她!」
一直抑制的吸血的欲望在脑内撺掇。
尖齿抵住皮肤的刹那,西装袖扣的冷光劈入视野——
“我家走失的宠物猫,给您添麻烦了。”
傀熠的银戒射出禁制锁链缠住薇莉娅腰肢,艾拉被傀家随从“请”进消除记忆的黑色厢车。
“咦?你干嘛?!傀熠,这可是我自己找的猎物,不用你管……”
被锁链束缚住的薇莉娅埋怨着,这下她是真的急了,平时有每天免费血包也就算啦,现在连饭都不给吃,让自己出门找吃的还不让,他傀熠还是个人吗?!
“血包延误因‘鬼’突袭血库……而且,不都说了你不能出门的。”他猛地掐住毫无反抗的薇莉娅后颈,按进拿出来的血包里,“先解解馋?这次可是特等金枪鱼血味。”
盯着眼前的红色液体,薇莉娅的红瞳仿佛在放光,这次是真的饿急了。
——
傀家庄园地下室,薇莉娅瘫在懒人沙发吸食血包。
这里算是她现在的“小窝”,当然是眼前的尖酸刻薄臭男人提供的住所。
但薇莉娅也没有办法反抗,谁让人家是三大家族之一的傀家长子?谁叫他知道自己的把柄?谁叫傀熠一只手就是自己的一辈子?
在这里混日子的摆烂生活,她可是过了一整年都没有厌烦……
“刚才的购物中心袭击是佟家实验体出逃。”傀熠在薇莉娅面前投影出刚才鬼咒者的战斗影像,“佟家最近在用‘欲望感应器’搜捕潜在恶鬼宿主——比如你这种。”
画面中鬼咒者的罗盘指针正疯狂转向薇莉娅当时藏身的巷子。
“你也知道他们的目的……鬼咒,从人类的欲望中淬炼力量,却又畏惧强烈的欲望诞生恶鬼。”傀熠轻笑点她额心,“所以我才说你是行走的麻烦罐头——他们可都想开盖尝鲜呢。”
薇莉娅弹开空血袋,砸在“垃圾山”上。
“不过,把我困在房间里……恐怕有些过分了吧?!”
“签订血仆契约时第三条——”傀熠抹掉她嘴角血渍,“甲方拥有最高解释权,当然你也可以将合同作废。或者……出去走走说不定也不错?”
他说完,顺带着甩出一份档案:《圣安娜孤儿院旧址恶鬼暴走事件》
照片里暴凸的血管爬满院长室窗户——熟悉的银月荆棘纹。
窗外警报尖啸撕裂长空,红月笼罩下的探照灯扫过庄园,阴森得可怕。
薇莉娅重新打开新的一袋血包,然后盯着自己渐黑的发梢叹息:
“唉~本来还想着多玩几年的说……看来,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说完,将手中的血袋一饮而尽,然后化作一群吸血蝙蝠,在傀熠面前飞向窗外的血月,一眨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