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不对劲,怎么想都不对劲啊?!”
是的,没错。
就连这个天然呆都已经发现爷爷的举止一反常态了。
我几乎已经可以确定爷爷所隐瞒的秘密或多或少都和这一口古井有关。
准确来讲,是和这口井里的东西有关。
我不认为爷爷有必要向我隐瞒什么,因为我们一直过着平静而祥和的生活。
不对,等等....
一个念头像冰锥刺入脑海——难道,这井底的秘密,和我那素未谋面、早已离世的父母有关?
以前问起父母的事,爷爷总用“意外”搪塞,其余一概不提。
现在看来,事实可能并非如此。
想到这里,我攥紧了口袋中的那一枚铜钱,这是我现在解开谜团的唯一线索——那口井短时间内我不可能再去了。
但是无论后续会有什么样的结果,那都是我还有我们家的私事,这一切都和锦木优奈没有关系。
她只是一个在我们家借宿了一晚的冒失的露营客而已。
答案,我完全可以自己找到。
“好了好了,爷爷说的对,时间的确不早了,计程车师傅应该已经开始工作了。
“欸...?你就不好奇吗?”
看来锦木优奈完全不懂“好奇心害死猫”这个道理。
“爷爷他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吗?”
锦木优奈看着我不再出声,好像是想确认我是否真的的相信 了爷爷的那番说辞。
我别过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好在没过一会儿优奈就收回了视线,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打消了说服我的打算。
这再好不过了,因为我真的很不擅长应付女生。
我害怕再过一会我真的会答应她什么奇怪的请求。锦木优奈见我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屋收拾的东西去了。
“感谢您和鸣的照顾,真是给您添麻烦了。”她深深地鞠一躬。
我觉得优奈后半句话更应该冲着我说才对,因为她真的很麻烦。
“呵呵呵,欢迎你再来找小鸣玩哦。”
爷爷又恢复了以往那副笑呵呵的形象,我盯着他的背影,试图看清他的内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当然了,一点也看不清...
锦木优奈离开了。
木门合上的轻响仿佛切断了最后一丝喧闹。庭院里只剩下Lucky无聊地啃着草根,和爷爷沉默伫立、望向山路的背影。
我转身回房,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关上门,隔绝了外界,那枚藏在口袋里的铜钱似乎变得更烫手了。
“好了,让我来看看这里面都藏着什么秘密吧。”
我在房间里的书架上下翻找着。
一般像这样用红色绳子成串穿起来的铜钱主要有两个作用:一个是趋邪避凶,而另一个就是封印、镇压。
身为世代经营神社的家族的后代,这点知识我还是知道的。
根据使用对象的不同,铜币上的图样也会有一定的区别。所以,只要把这枚铜币研究透,我就能对那个秘密有所了解了。
但是,明天是月曜日,是山崎国立高中二年级生开学的日子.。听说今年隔壁的樱之丘学校因为近年山崎这座小县城的生源越来越少,还要与我们学校合并...
所以我今天下午前无论如何都要回到我在山下那座城里的巢穴去了。只好现在找出来我可能需要的书籍,带回学校再研究。
其实...如果可以,我是不想在学校看这种书的。
但已经无所谓了。
我收拾好了东西,在神社里用过午饭之后就下山去了。
一个人走在街上,应付着向我打招呼的老婆婆、老爷爷们。起码...我在别的群体中看起来不还是挺受欢迎的吗?
夕阳把山路的影子拉得很长,背包里那几本厚重的古籍沉甸甸地压着肩膀。回到山下那个小小的公寓,窗外已是灯火阑珊。胡乱塞了几口便利店饭团当晚餐,假期作业的幽灵和古井的秘密在脑海里打架,最终双双败给了沉重的眼皮。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地醒了过来。
叫醒我的不是闹钟,而是后腰的酸痛。
我合上了我脸下面枕着的书,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是的,我是不到假期最后一天坚决不完成作业的那一派。
简短的洗漱完后,我拎起包,叼着昨天回家时顺路买的红豆馅菠萝包就出门了。
讲道理,发明红豆馅面包的人就应该住进太庙里,接受供奉。
那样我一定会成为第一批信徒的。
今天街道上的人格外多。有了几分“熙熙攘攘在我们的城市”的感觉。
好吧,不过这里不是东京,也没有少女乐队。
校门口外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这些应该就是原先樱之丘的学生和新的一年级生了。
正当我像往年一样准备去公告栏看看我今年被分到哪一个班时。
一阵恶寒从我心中升起。
这股不好的预感是从哪里来的啊喂!!
我咽了咽口水还是坚定地迈向公告栏。
好在我来的够早,几乎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我的名字。
嗯,还可以,二年级A班。
不过A班的话会不会太显眼了?毕竟无论什么东西,只要被人们加上了第一的名号,就会一下子变得引人注目。
不管这个第一有没有意义。
等等!
正当我准备去找自己的班级提早抢一个好的座位的时候,我发现了那般不好的预感的来源。
果然,恐怖的事情发生了——我在我名字下方三四行的位置发现了锦木优奈的名字。
锦木优奈这个名字并不常见,所以这个大概率就是她本尊了。
想到这儿,我顿时觉得我接下来的一年的天空都灰暗起来了。
我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她别给我整出什么大活来了。
混在逐渐增多的人流里,我几乎是拖着脚步挪向教学楼。
和锦木优奈在同一个班的话我要更小心一点,要是被她发现我还在解谜的话肯定会缠上我的。
算了,先不思考这些了。
现在时间还算早,我应该还是可以抢在别人之前占有传说中的“王之宝座”的。
A班的牌子挂在熟悉的走廊尽头,喧闹声已经隐约可闻。深吸一口气,推开教室门——
但是现实给了我一巴掌。
锦木优奈什么会出现在那个位置?!
她似乎还没完全清醒,侧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鸦羽般乌黑柔顺的长发有几缕俏皮地翘起,像是不听话的呆毛。阳光穿过发丝,在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随着她均匀的呼吸微微颤动。樱色的唇瓣无意识地微张,透着一股毫无防备的慵懒和纯净。山崎高中的制服穿在她身上,意外地合衬,勾勒出少女初显的、纤细而美好的肩颈线条。
然而,这份恬静的睡颜下一秒就被打破了。*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当她终于聚焦看清是我时,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喔!是鸣。来找我玩怎么也不提前在line上告诉我一声?”
我强忍打人的冲动。因为打傻子是犯法的。
我暂时还不想被抓进去。
见我不回答她,锦木优奈乎明白了我们只是碰巧被分到同一个班这个事实。
“什么啊..原来是和你分到同一个班了啊、...。”
锦木优奈微扬起头来,半眯着眼睛,咧开一边的嘴角,装出 一脸嫌弃的样子。
她哪里来的资格嫌弃我啊?
虽然我知道她是装出来的,但还是很不爽。
锦木优奈发出的动静很快就把班里已经落座的一部分学生的目光吸引过来了。其中不乏有认识我或者认识优奈的。
我不想接下她的话茬着闹去了。
于是我选择了在她右手边的座位就近坐下。
上午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
任课老师几乎都是我认识的,没有什么新面孔。
班级里的同学除去个别我认识的以外,其余都叫不上来名字。
我也还是照常保持沉默,没有和其他人搭话,包括锦木优奈。
唯一让我感到震惊的是,班里有不少人都认识锦木优奈。她也凭借着出色的外表和在别人看来是故意整活的反差发言迅速成为了班里的团宠。
而且她本人对此毫不知情。
难道一群人都分不清她是真蠢,是假蠢吗?
算了,等到相处时间长了应该就会发现她是个货真价实的笨蛋吧…
说到底这还是个看脸的社会。
真正令我感到头疼的是,好像有人发现今天上午锦木优奈好几次想向我搭话,又或是有人把早上发现我和优奈认识这的件事传开了。
导致有很多人注意到了我。
长相文艺,性格幽默的美少女怎么会和那种天天挂着死鱼眼的奇怪男生认识啊?!!且好像关系很好的样子。
他们大概会这么想吧?
不,这是一定的。
我这个上午也不是一点正事没干。
我当然没有忘记解开神社之谜这一主线任务。
幸运的是,我研究的方向应该是对的,带来学校的那些书也派得上用场。我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的相关记载,确定了那串铜钱的作用是用来封印、镇压什么东西。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破解谜题了。
但不出我所料,还是有认识我的人注意到我在阅读这些“奇怪”的书了。之后,他们投向我的目光里,鄙夷又加深了几分.....
……
山崎高中是有在售卖便当的。
午休铃声如同赦令。我抓起便当,几乎是逃离般挤出教室,避开走廊上扎堆的人群,熟门熟路地拐向教学楼外校园最偏僻的西翼。
我拎着我的午饭,来到写着‘古籍研究同好会’(字迹都快掉光了)的旧门前,熟悉的、带着霉味和旧纸气息的宁静扑面而来。
我坐在门前倒下的圆木上,准备开始享用我的午餐。
这个社团没有指导老师、没有社员,甚至连这一间活动教室也是由废弃的储藏室改的。
我接手这个社团是个巧合。
一位学长在毕业之际,从别人那里听说了我家也是世经营神社的,觉得我肯定很懂古籍,于是不由分说地将这些遗产继承给了我。
虽说小是小了点,偏僻是偏僻了点。
但这些对我来说反而是优点。
这里有一个荒废了的水塘,后边还连着校外的小片水杉林。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的休憩之地。
谢谢你,不知道姓名的学长。我在校之年一定会守护好这里的。
我抬起头眯着眼看向高悬在空中的烈阳,准备拿出带来的书继续我的研究…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喔!鸣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差点就跟丢了。”
所以我从刚才就一直感到不适是因为你一直在跟踪我吗?!
你能不能不要把阴魂不散地像在我身上装了导航一样地跟踪我说的那么理直气壮啊!
真是一点都没有作为现充角色的自觉。
我叹了口气,赶忙将书收了起来。
锦木优奈面无表情地拎着她的便当一蹦一跳地向我跑了过来,坐到了我的旁边。
非常的呆。
“那个。鸣。这里是我们的根据地吗?会不会有些简陋了...”
?
“你是二战老兵吗?现在哪里还有根据地这个说法?”
”还有,能不能麻烦你不要在学校里经常找我。你可能不知道你有多受欢迎,我不太想和其他人打交道。”
“有吗?但那是他们的问题,我为什么要因为他们的注意就不能和鸣说话了?还是说...鸣其实很烦我?”
优奈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情绪似乎有些低落,手指下意识地扣着便当盒。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
我把到嘴边的“因为会困扰到我”这句话咽了回去。或许是因为我并不讨厌优奈,相反很久没有人不会用看怪人的眼神看我了;又或许是因为我在锦木优奈的身上看到了曾经那个桐谷鸣的影子——那个不愿为了融入他人而舍弃掉个性的我。
锦木优奈看我不说话,又恢复成了原先的模样。
“不说话嘛?那我以后就继续来找你玩啦。”
我真傻,真的。
我刚刚为什么会觉得锦木优奈跟我是一类人啊?!
“你还真是厚脸皮。”
锦木优奈扭过头去,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
“你不会觉得我在夸你吧?”
“谢谢。”
我彻底无话可说了。
我那平常讨人嫌的吐槽属性面对优奈的白痴属性竟然毫无办法。
抱歉,锦木优奈大人。
拼尽全力还是没能让您尽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