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面对锦木优奈时,我总有种被噎得不出话的无力感。
对于铜钱的进一步研究也因为她的到来而被迫终止。
“咦?那个是什么?”
优奈敏锐地向我另一侧看去。
她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观察力这么犀利?
我明明都刻意用身体挡住了。
“没什么,课外书而已。”
我抢在锦木优奈之前把书拿到手中,如果让她知道我还在研究神社的秘密,那么大概率又要要求我同意让她一起去寻找隐藏的真相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格外感兴趣。
“就是你白天看的那个吧,是轻小说还是漫画?让我看看嘛!”
“不行。这是这套轻小说在国内的第一卷首刷版。”
我随便扯了个谎。
“嘁,小气鬼。”优奈像个生气的河豚一样鼓着腮帮子盯着我。
很好,她信了,成功蒙混过关。
“哼,本大人心胸宽广,不跟你计较了。”她下巴一扬,随即话锋一转,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道:
“我昨天回去的时候发现不小心我把捡起来的铜钱顺手带回来了,怎么样,你就不好奇你家神社的井里到底有什么吗?就让名侦探锦木来和你一起解开谜团吧!”
看着优奈身上突然冒出来的侦探服饰特效,我额头上不禁流下虚汗。
“你现在就像是拿着金鱼哄骗小女孩的怪叔叔一样。”
我斩钉截铁地拒绝了锦木优奈的提议。
原因很充分:一是那样的铜币我也有一个;二则是我本能地不想让她掺和进这件事里来。
见我油盐不进,优奈佯装生气,再度变成了“河豚形态”。
“桐谷鸣先生,你失去的可是聘请全球顶级侦探的机会哦?”她气哼哼地威胁到。
“你能成为顶级侦探是因为穿越到了《重生之全球智商下降100倍唯有我不变》这样的世界里去了吗?”
这句话成功对锦木优奈造成了暴击伤害。
噗——她夸张地捂住胸口狂喷了一口并不存在的血之后,抑郁地蹲到一旁拿树枝在地上划圈去了。
“有…有这么差吗?”
“想听真话还是场面话?”
“真话”,优奈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有。”
噗嗤——锦木优奈心中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再度破灭,眼视中的高光彻底消失,就好像菜市场上失去梦想的咸鱼。
用过午餐后,我站起身准备回社团活动室里,我本以为优奈应该会识趣地回班里休息,谁知她一点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还是跟在我的身后,眼巴巴地等着我把门打开。
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感好像在她这里完全不存在。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我一边低头在身上摸索着钥匙一边开口道,“不回班休息吗?”
优奈像拨浪鼓一样使劲摇了摇头。
“不要,我不回去。班里我没什么认识的人,而且总会有人莫名其妙地来找我搭话。”
这倒是实话,那些激素分泌旺盛的高中生找锦木优奈搭话无非就是带着那点人尽皆知的目的。
优奈说着突然话风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而且…鸣好像没什么朋友的样子,要是连我这个唯一的朋友也不陪着你的话,鸣一定会很孤独的吧。”
话音落下,我的内心微微有些触动,但很快就恢复平常。
朋友吗?是啊…我和优奈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多谢您的关心,但请务必留下我一个人,而且那不叫孤独,那是清静。”
“不行,《中学生健康手册》上说‘孤独’是种会危害健康的负面情绪,其严重性相当于每天吸15支烟,我不要鸣那么快死掉。”
我感到有些诧异,无法想象这么科学的话会从锦木优奈她的嘴里蹦出来。
不过仔细一想确实是她的风格,毕竟除了她没人会去看那种书。
钥匙进入锁孔,带着锈迹的铁门发出“咔吱”的呻吟声,像老太太在磨牙。
门打开了,活动室里除了几张课桌和椅子之外,就只剩下原来用来放器材的货架和上面摆着的先辈们留下来的古籍和一部分泛黄的研究手稿。
我把窗户和灯打开后给锦木优奈拉了一张凳子,但她并没有坐下,而是背着手在书架前东张西望。
“《山崎地方文化研究》、《地域性神明信仰历史大全》、《山崎古代建筑遗址研究报告》…这就是古籍社吗?好…好厉害…”
一边说着,优奈拿起了那本《山崎古代建筑遗址研究报告》认真地翻看起来。
锦木优奈的意外光临,令我在古籍社里也不好看书研究铜币,于是在告诫她不要把我辛苦整理好的书架弄乱后,我便在桌子上准备休息。
毕竟,我昨天晚上很晚才睡。
那口井底下到底埋藏着什么秘密呢?
这时一股倦意袭来,沉重的眼皮终于还是为这个世界盖上了一层天幕。
我久违地做了个梦——梦到了我的父母。在梦里他们亲昵地抚摸着孩童的我的脑袋,但我却看不清他们的脸,随后他们转身离去消失不见,视野的尽头是一片桧木林……
校园里午休结束的铃声把我叫醒。
我睡眼朦胧的眼睛刚缓缓睁开就看到了春光乍泄的一目——锦木优奈向后压着板凳,棕色的皮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下扔在了一旁,被黑色过膝袜包裹着的双腿翘到了我旁边的桌子上,双脚离我的头只有几十厘米的距离,制服裙下的光景隐隐可见。
她还拿着手里那本研究报告看得津津有味。
我从椅子上坐起身来。刚苏醒过来的大脑还有些发懵,再加上看到优奈的这番姿态,令我一时愣在原地。
虽然锦木优奈的性格实在令人感到有些麻烦,但我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个美少女,尤其是在她不说话的时候。
我慌忙地把头扭了过去,以免被优奈发现我的窘态。
好在她似乎太沉迷于书中了,才刚注意到我醒了过来。
不过,为什么她会这么喜欢看那本书呢…
因为活动室太偏僻的原故,我和优奈险些迟到。也顾不得别人的眼光了,只好一前一后地进班。
整个下午书页和铜币在我手中翻腾,因为有课外书这个理由在,锦木优奈也没有怀疑。
只是……我可能是触发了什么守恒原则。
整个下午直到自习课结束回家也没有更多的收获了。
回到家后,我随便应付了一下晚饭和作业就去从神社带回来的行李中找其它的书了。
今天下午把书翻烂了都没能从铜钱的图样上获得分毫有用的线索。
也许不在这本书里呢?
我只能这么安慰我自己。
……
“好烦啊!”
我仰着头倒在椅子上用手揉搓着太阳穴发出无能狂怒。
今天已经是月曜日了,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我已经把带回来的资料全部一一对照着查过一遍了,结果仍然是石沉大海。
就好像那枚铜钱是个不完整的残次品一样,但这怎么可能呢?
爷爷是绝对不会拿残次品来镇压邪物什么的。
此刻我的大脑就像是一盘刚端上桌的大杂烩,烫得厉害的同时还乱七八糟。
我从椅子上起来转头又扑倒在床上。
相较于我这悲惨的一周,锦木优奈这个家伙过得那可谓一个滋润。
她在全校男生们心中被抬到了一个完全不属于她的高度,每天都会有人跟苍蝇一样来烦她却都被她予以冷淡回应,但这反而更加奠定了她在外人心中外冷内热的形象。
不仅如此,优奈的影响力甚至波及到了女生群体。那些女同学要么是想和她交朋友,要么是抱着通过优奈认识更多帅哥的想法和她接触。
因为优奈的广泛影响力,天天被迫和她捆绑在一块儿的我也受到了额外关注。后果就是有关我的一些事都被国高“老人”们抖出去了。
真令我头大。
反观我们的主人公锦木优奈女士在干嘛呢?
是的没错,锦木优奈女士要考虑的就多了。她需要一脸冷淡地面对别人的请求说出“不要”或是扭过头干脆无视,然后在下课时间偶尔和来探望她的樱丘的朋友聊聊天,再和我日常斗嘴,最后利用中午的时间跟着我回古籍社看书。
另外,优奈似乎真的有点讨厌其他人带着别有用心的目的来和她接触。
想到这里,我突然眼前一亮。
对呀,锦木优奈她那里不是还有剩下的两枚铜钱吗?
我说为什么感觉图样不完整呢,也许这三枚铜币本身就是一个整体。
行的通。
正当我为自己找到方法而感到兴奋时,转念一想,发现自己上周刚刚拒绝过优奈的合作提议。如今又要拉下脸去求她?而且到时候肯定免不了跟她一起回神社去。
这又跟我一开始的想法相背离。
“为什么会是这么个结果啊!”
我心中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就被泼上了一盆冷水。
月曜日中午。
和上周一样,优奈和我在古籍社门口用过便当之后就回到了活动室里休息。
我坐在桌子前支着头,嘴里叼着笔。
经过了昨天一晚上的深思,我终于还是妥协了。
我接受了我已经彻底被锦木优奈缠上了的事实,选择向她求助并且苦于不知道如何向她开口。
我真后悔。
那天晚上就不应该去散步畅享孤独的。
锦木优奈则是趴在收拾好的铁架床上看书。我当初也想不明白体育器材室怎么会有床这种东西出现。
“那个…你周末的露营好玩吗?”
我苦思冥想,最后决定用熟人寒暄起手。另外露营一事是优奈前天在Line上告诉我的。
“嗯…老实说很无聊。”优奈一边摇晃着双腿一边答道。
“那你为什么还去?”
说完我就后悔了,在应付女生这方面我还是太嫩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优奈听到我的问题后停止了晃动,合上书坐到了床边。
“什么嘛,我一直觉得鸣成熟得不像是同龄人。原来你也有犯蠢的时候啊!我不去怎么会知道无聊啊,哈哈哈…”
锦木优奈笑得前仰后合,躺在床上两只脚不停地在空中乱蹬,像一只翻了盖的乌龟。
我的耳根有些发烫,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我脸现在一定红的吓人。
一会儿后,优奈终于停止了发笑,再一次从床上坐了起来,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服。
“好了好了不笑话你了。鸣也有可爱的一面呢…那么,你是有什么事想说吗?鸣。”
她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一脸好奇地看着我。
一副“我看穿你了”的样子。
女人的第六感还真是准啊…可恶。见心中的小心思被优奈识破了,我也只好扶坡下驴。
“抱歉,我之前骗了你,我其实一直都在研究铜钱和那口井的秘密,因为我当时也捡了一枚铜钱回来,还有那本书也不是什么课外书,那是我从神社那边带回来的古籍…”
说着说着我的眼神看向别处,手不自觉地揉了揉鼻子。
“哈啊…骗子…”
“还有呢?”优奈撅了撅嘴,等待着我的下文。
我仿佛来到了法庭上,而锦木优奈就是法官正居高临下地审问我。
“然…然后就是…我发现好像要三枚铜币凑到一起才能破解上面的秘密……所以我就想向你要来剩下的那两枚…”
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明明那两枚也是我们家的为什么我要这么低声下气啊?
难道是我骗了优奈,良心不安的原因?
还有她没意识到她正在拿着我家的东西跟我摆谱吗?
“哼嗯…”
锦木优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突然笑眯眯地看着我,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一滴冷汗滑过我的后背,就像是一只狡猾贪玩的猫在戏耍它的猎物一样,令我有些想要逃跑。
“被告桐谷鸣,你是否承认先前对锦木优奈侦探的诋毁行为属实?另外,请桐谷先生拿出求人的态度和诚意。”
“我…我知道了。”
这实在是令人尴尬到难以启齿。
“我…我承认我先前恶意诋毁了锦木侦探,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协助我调查案件…”
我现在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什么?你声音大一点嘛,原告侦探大人说她没有听清。”
太过分了,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想到之前看到网上有人说浮夸的行为可以有效缓解尴尬,我决定试上一试。
“帮帮我吧,优奈大人!我真的错了!”
我光速滑跪,向优奈行了一个土下座。
“好好好!我要的就是这个口牙!”
太好了,这回终于可以了吧?
就当我这么想,抬起头准备站起来时。
发现优奈手中赫然拿着手机,摄像头正对着我…
“我要录下来回家听一百遍!”
“可恶!在社团教室里使用手机从事与社团无关的活动是违反校规的!”
“反正你也不会说出去的对吧?”优奈晃了晃手中的手机道,“鸣,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吧?”
窗外的天空此刻似乎变得灰暗,我想我可能真得栽在锦木优奈手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