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六月里的夜晚，天气晴朗却又寒冷，城堡顶部的时钟敲了十三下。
“赫莉……”
夜梓轻缓地拔出少女胸前的匕首，铃兰花香夹杂着铁锈味扑面而来，“红玫瑰”在纯白长裙汩汩绽放。
他苦笑着侧头，想要将视线从少女身上移开。
但动作还是不够果断，没能彻底摆脱欺骗带来的罪恶感。
“……”
少女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把一个精致木盒贴紧夜梓的胸膛。
平静地闭上眼，一滴泪水顺着银色长发落下，在血泊掀起阵阵涟漪。
她笑了。
她，死了。
“你不是魔王，我也不是勇者，该多好。”
夜梓生疏地抬手摸向木盒，颤抖着将其打开。
贤者之石，对于魔王如同心脏般重要的东西，正静静躺在里面。
原本被圣女意志淡化的记忆，突然攻击他。
为王国的未来，喝下堕落之血化身恶魔，一步步接近赫莉。
才发现，别人口中的大魔王，只是个缺少朋友的龙族少女，作为穿越者的自己同样孤独。
二人意外地聊得来，很快成为了挚友。
“你这样做太像人类啦。”这句话，赫莉重复过许多次。
本以为是开玩笑，现在看来，她早就知道。
“盗之勇……盗之恶魔，束手就擒，下地狱去！”
“圣剑啊，驱散吾之敌人。”
“杂鱼恶魔，就让咱亲手处决吧！”
夜梓回过神来，转头望向昔日的同伴冷笑一声。
这是圣女的手笔吗？秉承“绝对正义”，连我都要一并杀死。
在场的勇者们以三角站位组阵，施展各自的职业技能冲来。
最强之名，绝非戏言，但已无心再战。
“若传说不假，无论何种代价，来生都要让你不再受伤。”
夜梓紧紧抱住赫莉冰冷的躯体，诡异的魔法阵从手中展开。
轰的一声，他摧毁贤者之石，憾然自爆。
眼前被黑暗填满，没有想象中的寒冷，一股股暖流从手心爆发，微妙的感觉传遍全身，力量在一点一点消失。
不多时，便失去意识。
……
微风拂过面颊，余留铃兰花香，耳边传来马蹄声。
夜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坐在马车上。
或许是路途颠簸，身体少许不适，总感到空落落的。
“嘿，你，终于醒了，马上成为勇者，你感觉怎么样？”
熟悉的话语传入耳中，漫山绿树向后移动。
这是一年前？果然是真的！
传说，贤者之石一旦被摧毁，时间线将完全回溯，至于代价从未有人说过。
“我……”夜梓欲言又止，心中产生疑问，抬起手，抛光处理的金属护腕给出了答案。
镜面效果不佳，可还能依稀看得出，分明是个可爱得过分的美少女!
墨黑色及腰长发相当朴素，要说一眼就记住的，还是那对金色眼睛，乍一看普通至极，细看其中却有符文排列流转。
她不再是他了。
来不及多加思考，一声巨响在身边炸开，震得夜梓耳朵嗡鸣，视线也被扬起的沙土所遮盖。
啧，忘了这茬。
待烟雾散去，马车早已不见，面前是一位金发碧眼、萝莉样貌的少女，肩膀覆有少许土黄色的鳞片，身穿黑白色调的轻甲。
“你好啊，岩龙族脱颖而出的战士，圣女的亲卫，奈娅。”
岩龙族少女一怔，小手轻捂住嘴，身体微微前倾，似是惊讶。
“杂鱼姐姐，信息收集得不错嘛，不过你是盗贼，应该理解职业间的差距，不打算逃跑吗？嘿嘿。”
夜梓不语，只是一味地靠近。
“没有逃跑，反倒是向咱走过来吗？认可了，勇气这块，你过关。”
上一世念在自己是条汉子，没打她，可她这表情实在太欠揍。
真想给她的小肚子来上一拳。
奈娅感受到强烈的杀意，伸手从空间法阵中抽出巨剑，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当！
足有两个半奈娅高的巨剑横扫，掀起漫天沙土，却被夜梓手中通体漆黑的匕首震开。
嘶，实力依旧强悍，正面硬刚战士，这是多少盗贼的梦想？
不过，敢于付诸实践者，大多饮恨西北。
奈娅大大的眼睛充满疑惑，微微蹙眉，又是再次挥剑。
“不如去当个术士，或许更适合你。”夜梓用匕首挡住巨剑，蓄拳冲至近处。
“你怎么知道咱还是个术士的？”
奈娅松开剑柄，双手化作龙爪，金色的符文正快速浮现。
啪。
她还没看清动作，就被打断施法，一巴掌扇飞数米，又在地上滚了几圈。
“不打了，不打了，呜呜，就几个银币报酬，咱不干啦！”
奈娅蹲坐着，双手紧紧抱住头，铠甲已经破破烂烂，沾满脏土。
坏事，还没适应身体的变化，不小心用力过猛。
对于一个成年少女，一大比斗大抵是没有多大心理伤害的？
“勇者夜梓，大坏蛋！咱记住你了。”
还未等夜梓上前去扶，奈娅就收起龙尾，灰溜溜地施展法阵传送离开。
至于这么害怕？自己又不是什么怪人，还能吃她不成。
夜梓掀开兜帽，轻轻甩去头发沾上的汗水：“呼，身体素质不如上一世，还未全力就搞得浑身黏糊糊的。”
现在有两件事要做。
第一件，去魔王城找赫莉。
第二件，重新认识下自己。
鉴于一向行事风格，喜好先处理完复杂的事情。
还是先了解自己的状态。
夜梓观察周围环境，侧耳聆听微小的声音。
“还真是幸运，不远处，有个山顶湖。”
顺小路，钻山林，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百步，豁然开朗。
一阵清冽的风滑过幽蓝的湖水，吹在面庞卷走初夏的炎热。
夜梓闪身靠近湖边清洗身体，衣服被水所浸透，隐隐看得见白得粉嫩的皮肤。
对着澄澈如镜的水面，她不自觉地变换表情，摆出一些动作，水中的倒影也跟着变化。
“没想到变成少女，小小的老子这么可爱。”
好像也不错？就是个子有些矮，跟赫莉差不多，打前世的自己估计都得跳起来。
话又说回来，身材还真是有料。
“这一切真是奇迹。”
夜梓慢慢握紧手掌，用力感受着并接受这份“不真实”的真实。
这辈子就是被贤者之石害了，心理与性格都开始变化。
说好惨烈的代价，变成美少女是什么鬼啊！
清风携来熟悉的铃兰花香，她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扫过，却见湖对岸的小树旁坐着一位“银发少女”。
少女似故人三分，夜梓便慌了神。
“赫……赫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