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头一次觉得天空这么蓝,云这么白,还有那微风吹拂我的脸颊,一切都是那么协调惬意。
我忽然想深吸一口气,可惜...做不到。
身体传来的冰凉感快要吞没我的意识,四肢的知觉早已远去,只剩下躯干上一种空洞的、被剥离的寒冷。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唯有头顶那片过于鲜活的蓝,固执地印在视网膜上。
“亲爱的,别那么着急睡,要坚持到最后哦。”
右手边的少女温柔地抚摸着我的侧脸,指尖带着一丝凉意,眼底的柔情似要滴出水来,仿佛我们不是在天台冰冷的水泥地上,而是在充满粉红色气息的豪华酒店大床房。
“为什么……” 我在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气音,像破旧的风箱。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
“因为我爱你啊,我真的好爱好爱好爱你啊!!!”
她神情很是偏执与疯狂,左手的园艺剪却是一点点把我的肩膀从身体剥离,若是之前我会很害怕,会拼命地求饶,可是现在,我开始觉得...恶心。
那是说不出来的一种恶心,更像是一种精神被极度折磨之后对讨厌之事的厌烦,我...无法形容。
真的很累了,累的我想再次闭上眼睛。
“呜呜呜...”
耳边又响起刺耳的哭声。
我用尽力气想要怒吼,话说出口却仍是无力的呻吟。
“能...不能...别哭了...”
在我的左手边跪坐着另一名少女, 她戴着一副薄薄的圆框眼镜,双手始终在我心脏的位置停留,手里依旧握着一把闪着银光的美工刀。
“学长...我...我...”
“话都...说不清楚就别...说了!”
“动作...麻利点...我还能谢谢你!”
“渣男啊,不愧是渣男,对你温柔下不去手还要责备。”
说话的是我左脚边的另一名美少女。她盘腿坐着,一只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我冰冷的脚趾,像是在把玩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儿。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戏谑,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她身边放着一把小巧却锋利的折叠锯,锯齿上沾着点点暗红。
“呵,”我喉咙里滚出一个不成调的音节,连嘲讽都显得虚弱无力。
然而,在我的右脚边,还有第四位少女。 她一直安静地半跪在那里,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直到此刻才引起我涣散意识的注意。她的眼神空洞,双手捧着一把细长的、闪着寒光的手术刀,刀尖正稳稳地一点一点切割着我的皮肉,动作精准如外科医生,用手术刀切割神经。
“呜呜呜...” 左侧的呜咽声还在继续,像钝刀子割着神经。“学…学长…对不起…我…我太没用了…” 眼镜少女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胸口,混着黏稠的血液,带来一丝奇异的温热感。她握着美工刀的手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刀尖在我心脏上方的皮肤上反复划出细小的、渗血的十字,却迟迟无法刺入那致命的一刀。每一次犹豫的颤抖,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如同被无数细小的冰针反复扎刺。
“别…哭了…” 我再次挤出气音,肺部的灼痛几乎要烧穿胸膛,“…求你…快…点…”
“亲爱的,耐心点嘛。” 左侧的少女,那个眼底疯狂盛满扭曲爱意的她,声音依旧甜腻得发齁。她手上的园艺剪却丝毫没有停歇。冰冷的金属锋刃深深嵌在我的左肩胛骨缝隙里,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和肌肉纤维被强行撕裂的闷响,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将我的左肩关节从躯干上剥离。剧烈的、无法形容的疼痛早已超越了阈值,变成了另一种更深的、更令人绝望的麻木和空洞。我感觉不到手臂的存在了,只剩下一种被掏空、被分解的虚无寒冷,从肩头蔓延至全身。
“呕…” 一股无法抑制的反胃感猛地涌上喉头,我干呕了一下,只吐出更多的血沫和胆汁的苦味。不是对疼痛的恐惧,也不是对死亡的畏惧,而是对这种被“爱意”包裹的折磨、被泪水浸泡的迟疑、被冷漠戏谑的嘲笑、以及被冷漠专注感包裹的切割……几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扭曲的病态共同施加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纯粹的恶心。精神像是被四股力量反复揉搓、撕裂又强行缝合的破布,早已疲惫不堪,只剩下对这荒诞恐怖剧场的极度厌烦和麻木。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视野中心那片固执的蓝天也开始旋转、模糊。身体越来越冷,仿佛要沉入无底的冰海。
“痛苦吗?”
最后一名少女走近了我,她在我头顶旁轻轻弯腰,目光与我对视。她的眼睛很大,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丝毫波澜。那身洁白的连衣裙纤尘不染,在血污弥漫的天台上显得格外刺眼,近乎亵渎。
我没有回话,更没有规避她的注视,我的眼神中只有轻蔑。
“还真是...有趣...”
第五名少女走近了我,她在我头顶旁轻轻弯腰,目光与我对视。她的眼睛很大,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丝毫波澜。那身洁白的连衣裙纤尘不染,在血污弥漫的天台上显得格外刺眼,近乎亵渎。
我没有回话,更没有规避她的注视。肺部灼烧般的疼痛让发声变得奢侈,但我用尽残存的气力,将所有的厌烦、疲惫和最深沉的鄙夷凝聚在涣散的瞳孔里,直直地刺向她那平静的双眼。那是一种彻底剥离了恐惧和求饶的、纯粹的轻蔑,像看一件毫无价值的、可悲的器物。
她似乎捕捉到了这目光,古井般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涟漪,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还真是...有趣...”
最后在我眼前出现的是一柄稍微生锈的柴刀,我记得它,那柄柴刀的轮廓在刺眼的蓝天背景上逐渐清晰,锈迹斑斑的刃口边缘沾着深褐色的污渍,像凝固的旧血。
穿着不染尘埃白裙的少女,站在我的头顶后方,我不再看的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柄柴刀带着它特有的、沉重而粗糙的质感,悬停在我视野上方那片虚假的澄澈之中。
“我记得它,”我的意识在冰冷的深渊里微弱地闪动了一下,声音早已无法发出,只剩下脑内的残响,“它从前……很新。”
...
片刻后,头顶最后的一丝意识也被剥离,只有那片诡异的蓝,固执地留在视野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