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人……」
湖岸周遭已聚集了相当数量的弟子，更有甚者直接立于湖波之上。众人皆面朝湖心那艘竹制楼船……竹船竟能不渗水？不对，此乃仙境，我何必以常理度之。
然此地氛围却不见肃穆，大多弟子正与周遭人欢快交谈。先前那般火急火燎，莫非只为抢占一处靠前的位置？
「呜呜……」
「别紧张，拉好我的袖子」
「嗯…嗯！」
于是乎露晞轻轻勾住了我的小指，我疑惑地转过头，对上她那泫然欲泣的模样。
「诶？我是说——」
「我、我害怕……」
「啊…没关系，那就牵好我的手吧」
但追根溯源，确是我邀露晞同行，未料竟遇此喧嚷场面——毕竟责任在我，就依她之意，尽量安抚她吧。
「嗯！」
露晞响亮地回应了一声，将手慢慢擦过，我顺势将她那小巧得不可思议的手轻轻包裹——许是因极度紧张，她的手心已是一片滚烫。
「对、 对了……拂岚，为什么要来这里？」
「这个啊」
若非她提醒，我险些因这突发状况忘了此行初衷。
我是要来找那位名叫『云喜鸢』的神秘少女，所以才想先来觐见熊猫仙师，借机会问问有关她的事情。但此时……应当是所有的弟子都聚集着的时刻——这难道不是直接找到她的大好机会吗？虽然并不清楚她的样貌，但大致身形以及那奇特的黑白相间的发色……
「拂岚？」
「哦，抱歉分神了，我其实是来找一个人的」
「找…人？是什么样的人呀？」
「我也不好说……总之是个女子，我和她有些事情没说清楚」
我紧紧牵住露晞的手，在人流中不断变换脚步的同时左顾右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弟子的头发……但迟迟没有看见要找的目标。
「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吧……她长什么样子呢？」
「只知道她的头发一半是黑色，一半是白色，很特殊，只是我一直没能看见」
「唔……那边那个女孩子，是吗？」
「嗯？」
我顺着露晞手指的方向看去——湖泊边上的设立的一个摊位，拉着硕大的横幅——欢迎道友来到『卧衍太极真君』的有偿公开讲堂——有一些身挂相同字样条幅的弟子正在热情地和新来的人滔滔不绝地讲述。而在他们之中，确确实实有一位与『云喜鸢』发色极为相似的少女，只是……她正挂着十分开朗的笑容为人答疑解惑。
按理说，我不可能没有注意到如此显眼的位置，但他先前给我留下的印象……和现在这副样子不能说是有所出入，而应是天差地别，所以主观上就直接将她忽略了。
「这……」
「好可爱的女孩子！笑容也很有感染力……和我这种人完全不一样呢……」
「别这样说，你不比任何人差，只是擅长的领域不同」
「是这样嘛……嗯！谢谢你……拂岚，我们过去看看吧！」
我点点头，尽管心中很不愿将这两个形象结合到一起，但是总归要去确认一下的。
简单的鼓励也能让露晞很好地恢复活力啊——现在已经反过来变成是她在牵着我向前走了。
「欢迎欢迎！」
——然后被满脸和善笑容的接待弟子吓得一激灵，再次缩回了我背后。怎么形容好呢？就好像在清晨，有一只欢天喜地的小兔子想出来品尝带着晨露的嫩草，突然被一阵风声惊得拔腿就跑……现在拿兔子作比喻好像有点不太合适。
「哎呀…我是不是吓到她了」
「可能……有一点吧」
「看来我还是没能达到师尊说的，那绝对亲切的笑容啊！」
「但其实，也不能全怪你」
至少在我看来，这位少年生得还是十分清爽的，远远不至于把人吓跑。之后，还是尽量帮助露晞慢慢适应与人打交道吧。
「没事没事！如果是喜鸢的话，一定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的——我帮你们去拜托她！」
「啊……哦哦，多谢」
真是位很友善的少年啊，希望露晞的反应没有挫败他的这股子热情。所以……那个人真的就是云喜鸢？不不不，重名也是有可能的啊，或许是叫洗冤对吧……谁会给人取这种名字啊 ……说不定？
随后，那名洗冤姑娘踏着翩翩的步伐来到我的面前——真是温润纯洁的面容，的确有着无与伦比的亲和力。
「幸会幸会！欢迎来到自在林~」
这语调分明与那人迥异，果然是我多虑了——心下竟莫名一松？不，先试探一下吧。
「又见面了」
「是啊是啊，相逢皆是缘～」
「……」
这肯定的回答反而让我有些摸不清了。
「这上面说的…公开讲堂，是什么意思？」
「哦~看来道友是第一次来啊——顾名思义，就是卧衍太极真君要亲自传授仙术哦~你也能看到这儿有许多来自不同师门的弟子对吧？在这和谐间内，会亲自开设讲堂，且还面向全体弟子的仙师可不多唷~」
再过段时间就将迎来七月，也就到了至善点结算的时刻——即便如此，还是有如此多的弟子汇聚于此，也就证明这讲堂是可遇不可求的吧。
「你的意思是，即使是外门弟子，也可以——」
「嗯呐！无论你悟性怎么样，学到多少就是多少，怎么样？很心动对吧？」
「这……确是有些感兴趣」
灵力积攒至今，也还没尝试过习得些仙术，今日来此又恰巧碰上了这等机会，还真是幸运……但是我自家的真君之前还特意叮嘱我要先学她老人家的，可不能阴奉阳违啊。
然则，仅是旁听应是无碍。露晞亦在此处，让她习得些本事总是好的——虽未曾见她施展任何术法，恐也与我一般，尚是一张白纸。
洗冤姑娘闻言，欣喜地双手合掌，然后微微偏过身子，朝着正在怯怯往外窥视的露晞甜甜一笑。
「那么这位可爱的小姐呢，也有兴趣来听听嘛~」
「咦？！啊……我、我我……嗯！」
「好哒~二位就请过来这边走下流程，稍后课就要开始啦」
听课还需要手续吗？不，想来也是这样，先跟上去看看具体情况如何吧。
她将我们引至案前，自厚厚两摞文书中利落地抽出一张崭新的铺开，随即拈笔在手，指尖微动，笔尖便已蘸饱了墨汁。
这法术……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在这儿签上名字，再写上礼品，就可以啦~」
「好的…礼品是？」
「嗯呐~其实就是学费哦~」
的确，横幅上也清楚写了有偿二字，以及先前在慈舟集市了解到的规则——以物易物，那么知识也应当算在其之内。不过，我到底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呢——如果我像知乐那样会培育药草，或者会一门像是炼丹，铸造的技艺，就不用担心这些了吧……但偏偏我只是个武者。
「这……」
「我……我来！」
露晞想必是看出了我的窘态，竟鼓起勇气自我身后迈出。但我实实不想再让女子为我慷慨解囊了。
对了，突然想起来复兴顶那里有个挂委托的地方，看来有必要经常去看看了。
「露晞，没关系的！我在外面等你吧」
她拼命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我。也是，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大概会心神不宁地听不进什么东西吧。
「我想先请教一下，需要何种程度珍贵的东西才行？」
「没有要求哦~放心放心，大家都不想让对方难堪不是？」
「那！这个……这个可以吗？」
露晞取下随身携带的小荷包，从里面拿出来两颗闪闪发亮的小石头……不对，这莫不是宝石？！肯定过于珍贵了吧！
「我看看——哎呀？这个……」
「对不起！我、我现在只有这个……或、或者！还有一些……」
「不不！只是小姐……您给的东西实在是有些珍稀，师尊本着普度众生的心态，着重强调不能收贵重之物」
竟然把这般宝物就放在随身携带的荷包里？！万一不小心遗失了……难道说这宝石对露晞来说，其实是寻常之物？
「那……怎么办才好……」
「念在二位是第一次来——稍微出点纰漏，师尊也不会在意的吧……」
洗冤姑娘装作不经意地四下看了看，随即突然从我们身侧闪过——以常人无法反应的速度，但我能够看清她的动作——转瞬间回到了原位，然后笑眯眯地朝我们挥挥手，便去接待其他弟子去了。
「诶？发生什么……怎么突然有一个手环——啊！是只熊猫！好可爱！」
「看来，这是她给我们的见面礼」
「哦…是、是吗……我有点…喜欢她」
「我也——咳咳！我是说，真是位好心的女子」
寻找『喜鸢』的事情且按下不表。眼下，我倒是真心期盼起这位仙师主讲的课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