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前七贤者“帝国圣剑”艾莉诺亚,已被王都最高法庭裁定为“国家一级威胁”,即刻肃清。】
我,前七贤者,现锈水街杂货铺老板娘,当前最大烦恼是隔壁面包店的小屁孩儿总是偷拿我预订的牛奶。直到我在今天《王都日报》的头版读到自己的讣告。
“呀嘞呀嘞,这下大事不妙了啊……嘶,原来如此!”我瞧见那讣告下方的配图,猛的敲了一下脑袋,即刻便情难自抑地笑出声来。
“啊哈~真是的,这下,你们要怎样才能找到我呢。”
显然王都的那些家伙们不论过了多久还是显得那么业余,连高级精灵会易容术这一点都没搞懂就来抓人。至于文字下方的那张配图,那已经是我最初进入冒险者公会登记时拍下来的照片了。
顺带提一句,那时我还是短发,跟大多数热衷战斗、喜欢冒险的人类女孩一样,仅仅是为了图个行动方便,不拖沓,干脆利落。
“之前倒也有人说过我留长发会比较好看来着,不过嘛,现在看来倒也不晚!”
我透过木制货架前那面已经交易却还未来得及易手的古铜色镜子,上下打量起自己来。
及腰的银色长发如同月下流泉,与记忆中那个利落短发的“帝国圣剑”判若两人。
“哎~最近头发是不是有点太长了呢?不过嘛,也好, 这样就能遮住耳朵了。”
我随手拨弄了一下鬓角的发丝,将那双属于高级精灵的、略显尖长的耳朵彻底藏匿起来。镜中映出的,只是一个容貌清秀、带着几分慵懒倦意的普通杂货铺女店主。
“叮铃——”
正思考间,一道清脆的门铃声从屋外可算是久违地响起来,我猜想许是买下这面镜子的顾客到了。
“哦,等等,我的帽子在……”刚想着去开门,我却差点遗漏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见面细节。
那也没办法,这可是本店开业七天以来接待的第一位“客人”,请容许我有一点点的“手忙脚乱”。
“稍等一下——哎哆——”我在眼下这片惨不忍睹的“废墟”中四下摸索起来。
这间名为“尘封秘钥”的杂货铺,与其说是店铺,不如说是我退休后用来堆放各种“纪念品”的仓库。
从古代遗迹里带出来的、已经失去魔力的符文石,到某个倒霉龙巢穴里顺来的、如今只剩装饰作用的镀金酒杯,再到各种锈蚀的兵器、打不开的匣子、写满无人能懂文字的古籍……它们杂乱地堆在地上、架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共同构成了一副“经营不善、即将倒闭”的完美伪装。
除去地面散落的那些生锈铁器和疙瘩罐当下我用不到外,眼下我只想找到去年我在隔壁镇子上偶然从一位小女孩身上“买”下来的那顶白色贝雷帽。
说是买,其实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交换,我用一个能带来短暂美梦的小护符,换来了这顶带着阳光和雏菊香气的旧帽子。
“啊哈!”很快,我在一个倾倒的、造型古怪的兽首衣帽架上找到了它,帽子倒是没沾太多灰。
我将帽子扶正,仔细戴好,帽檐投下的阴影恰好能柔和面部线条,进一步掩盖精灵的特征。
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看起来像是个为生计发愁、又强打精神迎接客人的小店主。
“咳咳,欢迎光临,让您久等了!”
推门的一瞬间,我迅速将身子俯倾标准的45度,脸上挂起职业性的、略带歉意的微笑。
『对,就是这样,你看不出一点瑕疵,简直完美,艾莉诺亚!』
门外站着的,并非我预想中前来取货的邻里的主妇,而是一个身披灰色旅行斗篷的高大男子。
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坚毅的下巴和紧抿的薄唇。他周身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被刻意掩盖的血腥味与魔力的余烬。
我的笑容僵了一瞬,心脏微微收紧,但立刻用更夸张的弯腰动作掩饰了过去。
“这位客人,外面风大,快请进!不知道您需要点什么?我们这里有……呃,各种稀奇古怪的旧东西,或许有您需要的?”
我侧身让开通路,目光飞快地扫过他的双手——戴着鞣制皮革的手套,指关节处有磨损,是常年握剑的手。靴子上沾着干涸的泥点和暗红色的污渍。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却每一步都踏在最稳妥的位置,视线如同实质般扫过店内每一个角落,包括那些最容易藏匿危险的阴影处。
『呀嘞呀嘞,来了一位些许麻烦的客人呢。』
店铺内空间不大,他几步就走到了柜台前。我的目光落在他斗篷的领口处,那里别着一枚毫不起眼的、像是生铁打造的简易胸针,形状像是一把折断的长剑。
看来是“断剑”的人。一个活跃在灰色地带的秘密组织,专门处理各种“麻烦”,包括追捕高额悬赏目标。他们比王都的官方肃清者专业得多,也难缠得多。
“老板娘的帽子,很别致。”低沉沙哑的声音终于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目光似乎透过兜帽的阴影,落在了我的白色贝雷帽上。
“啊,这个吗?”我故作轻松地摸了摸帽檐,指尖却微微发凉,“去年在隔壁镇子买的,小姑娘们都很喜欢这种款式呢。客人您真有眼光。”我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将一丝魔力凝聚在指尖,随时准备触发隐藏在柜台下方的一个短距离传送阵。虽然不想这么快就放弃这个刚经营起来的落脚点,但安全第一。
“是吗。”男子不置可否,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斑驳的木制柜台,发出笃笃的轻响。
“我来取一面镜子。古铜色的,背面刻着纠缠藤蔓的图案。”
是那面镜子!我的心稍稍落下一点,但警惕并未放松。这面镜子是我前几天从一个流浪商人手里收来的,对方似乎并不识货,只当是个老物件。但实际上,那藤蔓图案是一个古老的精灵封印符文,镜子本身是一件用途不明的魔法物品。看来,真正的买主是眼前这位。
“哦!您就是霍克先生介绍来的那位客人吧?”我假装回忆了一下,脸上堆起笑容,“镜子已经给您包好了,我这就去后面拿给您。”我转身作势要往后面的小仓库走,那里有预设的逃生路线。
“不必麻烦了。”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镜子,就在这里。”
他抬起手,指向了我刚才用来打量自己的那面古铜色镜子。
我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客人,您这是什么意思?这面镜子,可是非卖品,是我自己用的。”
『看来,对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认出我了?还是这镜子本身就有问题?』
男子终于抬起头,兜帽阴影下,一双锐利如鹰隼的蓝色眼睛直视着我,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贝雷帽和长发,直视我精灵的本貌。
“艾莉诺亚大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或者,我该称呼您现在的名字?”
店铺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门上的铃铛似乎还残留着轻微的余音。货架上的旧物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默着,仿佛在等待一场风暴的降临。
我轻轻叹了口气,摘下了头上的白色贝雷帽,任由银色长发如瀑般垂下。既然伪装已经被看穿,再装傻就显得可笑了。
我迎上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与他记忆中那个“帝国圣剑”相符的、带着几分桀骜和无奈的笑意。
“看来,王都的家伙们虽然业余,但舍得花钱雇专业的人。”我的指尖,一丝电弧悄然跳跃,“那么,‘断剑’的先生,你是来执行‘肃清’令的?”
男子看着我的动作,并未立刻摆出战斗姿态,而是缓缓摘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依旧英俊的脸庞,一道疤痕从他的左眉骨一直划到脸颊。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其中有警惕,有审视,却似乎……并无多少杀意。
“不,”他摇了摇头,声音依旧低沉,“我是来……给您送‘货’的。顺便,带来一个来自‘老朋友’的口信。”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闪烁着微弱魔法灵光的戒指,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那枚戒指,我认得,是属于前七贤者之一,也是我曾经的挚友,“星语者”海瑟薇的信物。
“‘帝国圣剑’的讣告是假,”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但王都要肃清所有前七贤者的决心,是真的。海瑟薇大人说……风暴将至,锈水街的安宁,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她希望您,早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