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凌云庄不远的一处城镇。
一袭白衣的妙龄女子推开了房间的大门，里面与其说是宿舍，不如说更像一个堆满了各种仪器和图纸的研究室。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一团柔和光芒，嘴里念念有词，全是些别人听不懂的术语。
“沈观微。”白衣女子有些无奈地喊了一声。
戴眼镜的男人，沈观微，身体一震，像是刚从深度催眠中被唤醒。他扶了扶眼镜，有些茫然地看着江月初：“啊？月，月初？你怎么来了？快来看，我发现源能粒子在特定频率的磁场干扰下，会呈现出一种非常规的螺旋结构，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有些法术的弹道……”
“停！”江月初伸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你的研究以后再说，导师找我们。”
沈观微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下来，肉眼可见地变得沮丧。“又有什么事？我的课题正到关键时刻。”
江月初耸耸肩，她早就习惯了自己这个搭档的德性。说他是研究痴都是夸他，这人简直就是为了学术而生的怪物。就因为他非要在前线战场测试“魔物血液对源能传导性的影响”，他们俩的第一个号直接交代在了魔族狂战士的斧头下，删号重来。
但也多亏了这股疯劲，他们俩凭借一篇关于“寒冰源能的晶体结构与塑形关联”的论文，成功加入了无数玩家挤破头都想进的紫檀学院，还被特招进了以研究狂人扎堆而闻名的冬雪教派。这在玩家论坛上，可是能吹上好几个版本的顶级成就。
二人来到导师的办公室，那是一个更夸张的研究室，各种他们见都没见过的仪器在嗡嗡作响。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老者从一堆羊皮纸里抬起头，将一份任务卷轴丢了过来。
“明玉关附近的凌云庄，前几天发生了大规模爆炸。派去的第一批调查小队什么都没查出来，一群废物。”导师的语气很不耐烦，“上面要求我们源能研究所派人协助，你们俩去。别给我丢人。”
沈观微下意识地点头，嘴里还在嘀咕：“这太影响我的研究进度了。”
江月初接过卷轴，内心疯狂吐槽。看来不管是现实世界还是游戏里，导师把活儿丢给学生干都是传统艺能，天经地义。
“是，导师。”她干脆利落地应下，拉着还在神游天外的沈观微离开了办公室。
从明玉关匆匆抵达凌云庄，一股劫后余生的压抑气息扑面而来。虽然镇子大部分区域还算完好，但东边那片区域明显能看到被大火熏黑的断壁残垣。
二人先和驻扎在这里的学院先遣队成员碰了头。对方是个一脸疲惫的年轻人，看到他们俩胸口那独特的、缺了一角的雪花标志时，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敬畏。
“两位师兄师姐，情况就是这样。”年轻学员汇报着，“爆炸中心是本地富商张府，初步勘测结果是大量的黑火药被埋设在府邸地下，然后被人引爆。幸运的是，张府的主要人员因为提前得到预警，大部分都通过密道撤离了，没有造成核心人员的伤亡。”
“预警？”江月初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是的，据说是本地一个新晋崛起的‘王府’势力提前发出的警告。现在那王府在凌云众望所归，都说他们颇有侠义之风。”
交换完情报，沈观微又想找个地方继续他的理论推演，却被江月初一把拽住。
“走，别整天想着你那些破数据了，难得出来一趟，当是公费旅游了。”
沈观微被她拉着，有些不解：“去哪？你不去爆炸现场看看吗？”
江月初却没走向东边的张府废墟，反而朝着镇子西边一处看起来略显破败的区域走去。
“你这呆子，懂不懂啊？”江月初一副‘你太年轻’的表情，“官方查不到的地方，才最容易打探到消息。武侠小说里都这么写的，三教九流汇集之地，消息最是灵通。”
沈观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反正跟着江月初总没错。
两人在西区找了个路边晒太阳的闲汉，丢过去几个铜板，很轻易就套出了更多本地人才知道的八卦。比如那个王府的公子哥是如何的风度翩翩，又是如何神机妙算地预警了张府的灾祸，现在俨然成了凌云庄的民间英雄。
打听了一圈，江月初指着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说道：“走，吃饭去。说不定还能听到点什么。”
酒馆不大，但很干净。两人坐下后，江月初拿起菜单，眼睛一亮：“干煸辣子鸡？宫保鸡丁？这里居然有和我们那儿这么像的菜？”她兴致勃勃地点了好几道菜。
很快，一个穿着朴素的男人端着菜走了过来，竟然是这里老板亲自上菜。
“二位客官，你们的菜齐了，慢用。”
江月初有些好奇，这小店生意看起来不忙啊，怎么老板还亲自跑堂？而一旁的沈观微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的目光越过老板，投向了后面一闪而过的厨房门口。
刚才，他好像看到了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小萝莉，正踮着脚在灶台边忙活。那张脸……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他晃了晃脑袋，可能是最近研究太累，出现幻觉了。一个游戏里的NPC，他怎么会觉得眼熟。
饭菜的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尤其是那道干煸辣子鸡，辣得恰到好处，让江月初大呼过瘾。吃饱喝足，两人继续在西区闲逛，漫无目的地观察着这里的风土人情。
最终，他们在一处偏僻的小院前停下了脚步。这院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院墙都有些斑驳，但奇怪的是，院门却擦拭得一尘不染。
江月初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一张精致得不像真人的脸出现在门后，黑色的长发，红色的眼瞳，皮肤白得像雪。女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有事？”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你好，我们是紫檀学院的……”江月初刚想表明来意。
“不知道。”女孩直接打断了她，似乎马上就要关门。
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让江月初都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打量着这个女孩，还有她身后的院子。院子虽然看着旧，但打理得井井有条，角落里还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草，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和女孩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在江月初准备再争取一下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红玉，是谁啊？”
随着话音，一个银色长发的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很高挑，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左边的袖子空空荡荡的，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着。
当看到这个银发独臂女人的脸时，江月初的心也猛地跳了一下。
又是这种熟悉感！而且，她总觉得这个女人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自然，似乎是......有些不舒服？不过，作为一个资深玩家，她很懂得什么时候该装傻。
“你好，”江月初换上最和善的笑容，“我们是紫檀学院冬雪教派的，来调查前几天的张府爆炸案，想向附近的居民了解一些情况。”
银发女人的目光落在他们俩的衣服上，特别是在他们胸口那个缺了一角的雪花标志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进来谈吧。”
那个叫红玉的黑发女孩周身的气压更低了，她轻轻地喊了一声那个银发女人的名字，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委屈。
“艾莉娅……”
“没事。”艾莉娅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就是这轻轻的一声呼唤，让江月初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声音不大，却像有某种魔力，直接钻进了她的脑子里，让她产生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畏惧感。
怎么可能？她可是三十多级的元素使，放在整个服务器里也算得上是中坚力量了。除了在前线面对那些传奇级的BOSS，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心悸的感觉了。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黑发女孩，到底是什么来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