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小院，江月初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院子不大，但一草一木都显得很有生机，角落里晾晒着一些草药，石桌石凳擦得干干净净。一切都显示出主人对生活的热爱，与那个叫红玉的女孩给人的冰冷感觉截然不同。
艾莉娅指了指石凳：“坐吧。”
她自己则靠着门框站着，那个叫红玉的女孩像个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赤色的眼瞳警惕地扫视着江月初和沈观微，像是在评估他们是否具有威胁。
江月初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史前凶兽盯上的兔子，后背的寒毛就没倒下去过。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注意力集中在艾莉莉娅身上。这个银发女人看起来才是这里主事的人。
“两位怎么称呼？”艾莉娅的声音很平静，那种刻意伪装的沙哑感近距离听更加明显。
“我叫江月初，这是我的同伴，沈观微。”江月初微笑着回答，同时也在暗中观察艾莉娅。这个女人虽然只有一条手臂，但站姿笔挺，像一柄出了鞘的剑，整个人的精神气完全没有因为身体的残缺而有丝毫减弱。
“关于张府的爆炸案，你们想知道什么？”艾莉娅开门见山地问道。
沈观微推了推眼镜，抢在江月初前面开口了，他的问题一如既往地充满了学术气息：“根据我们的初步勘测，爆炸源于大量的黑火药。但现场残留的能量痕迹非常复杂，除了黑火药爆炸产生的灼热元素，还有一种……非常阴冷的、带有腐蚀性的能量残留。请问在爆炸当晚，你是否察觉到了类似的气息？”
艾莉娅的眼神微微一动。
这个戴眼镜的男人，看起来呆呆的，没想到感知这么敏锐。那种阴冷的气息，是黑袍人身上的低劣魔气，也是那个石室里怪物的气息。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察觉到，就算是普通的修行者，也只会觉得阴森，很难将其定义为一种“能量”。
看来紫檀学院的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嗯，当时情况很混乱。”艾莉娅斟酌着词句，“我当时受张家雇佣，作为临时护卫。爆炸发生时，我正带着张家小姐张昭华在后院。混乱中，我们和张家大部队走散了，被迫进入了地下的密道。”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两人的反应。江月初听得很认真，而沈观微则像是在记录数据一样，偶尔点点头。
“密道里有岔路，我们走错了方向，遇到了一个……怪物。”艾莉娅刻意用了一个模糊的词，“那东西不是人，也不是野兽，很危险。我费了些力气才解决掉它，然后带着张小姐从另一条路出来，和张家大部队汇合。”
她将整个过程轻描淡写地带过，隐去了红玉的出手、白衣公子的刁难、以及黑袍人的存在。她只拣选了那些可以被证实、又不会暴露自己核心秘密的部分。她救了张昭华是事实，地道里有怪物也是事实，这就足够了。
“怪物？”江月初的兴趣被提了起来，“什么样的怪物？”
“很瘦，像一具干尸，但力气很大，骨头比钢铁还硬。指甲有毒，体内没有血液，只有一种黑色的烟气。”艾莉娅简单描述了一下那个黑烟怪物的特征。
沈观微的眼睛亮了，他立刻追问：“黑色的烟气？是能量体还是某种挥发性物质？它死后形态如何？有没有留下组织样本？”
艾莉娅：“……”
这家伙的关注点果然和正常人不一样。
“死后就化成一堆灰了，什么都没留下。”艾莉娅言简意赅地回答。
“原来如此，是湮灭性的消散特征……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啊，除非……”沈观微又陷入了他的学术世界，开始低声自言自语。
江月初无奈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艾莉娅，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我同伴他……是个研究狂。所以，艾莉娅小姐，你的意思是，张府的混乱，除了爆炸之外，还和这种未知的怪物有关？”
“可以这么说。”艾莉娅点了点头，“至少我遇到的情况是这样。至于爆炸本身是谁策划的，我就不清楚了。”
她表现得像一个尽职尽责、但信息有限的幸存者。这套说辞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她为何会出现在事件中心，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江月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觉得艾莉娅的话可信度很高。一个独臂女人，能在那种混乱中保护一个手无寸铁的大小姐，并且斩杀了一个听起来就很棘手的怪物，这本身就证明了她的实力。这样的人，完全没必要对他们撒谎。
“非常感谢你提供的情报，艾莉娅小姐。这对我们的调查很有帮助。”江月初站起身，准备告辞。这次的收获已经超出预期了。
“不客气。”艾莉娅的语气依旧平淡。
就在江月初和沈观微转身准备离开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红玉突然开口了。
“你们……很弱。”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冷，但说出的话却让空气瞬间凝固。
江月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弱？她三十多级的元素使，在玩家群体里怎么也算不上弱吧？这个黑发女孩，说话也太直接了，是想让他们不要随便插手?
沈观微也从他的学术世界里被拉了出来，他扶了扶眼镜，认真地看着红玉，似乎是在评估他们的实力是否很弱。
艾莉娅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红玉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
“红玉，别乱说话。”她轻声说，然后对江月初和沈观微解释道，“抱歉，她不太会和人交流。”
江月初干笑了两声：“没、没事，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可她心里清楚，刚才红玉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就像在说“天是蓝的，水是流的”一样，理所当然。
这种被人从食物链顶端俯视的感觉，让她非常不舒服。
两人走出小院，艾莉娅在门口看着他们，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关上了院门。
院门合上的那一刻，艾莉娅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麻烦。”她低声吐出两个字。
红玉拉了拉她的衣袖，赤色的瞳孔里满是担忧：“艾莉娅，他们……会打扰我们吗？”
“暂时不会，但以后就说不准了。”艾莉娅靠在门板上，感觉有些头疼，“冬雪教派……尽是些最难缠的家伙。咱们一旦被他们盯上，就很难甩掉了。”
她原本的计划是低调行事，暗中调查那个白衣公子和张府地下的秘密。可现在，凌云庄这潭水，因为紫檀学院的介入，变得越来越浑了。
另一边，走出巷子的江月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的天，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那个叫红玉的女孩，气场也太强了。我感觉她一个眼神就能把我冻成冰块。”
沈观微却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他停下脚步，看着江月初，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
“月初，我们可能……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
“什么东西？”江月初一愣。
沈观微举起手腕，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银色手环，上面几个微小的指示灯正在疯狂闪烁。
“我的源能探测仪，从我们踏进那个院子开始，就一直处于过载报警的状态。”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震撼和难以置信，“尤其是那个叫红玉的女孩，她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但仪器显示她周围的源能浓度，比我们导师实验室里的传奇级法术核心还要高……而且，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原始而纯粹的能量形态！”
江月初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着沈观微，一字一句地问：“你的意思是，那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黑发女孩……”
沈观微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很不简单。或者说，她们两个，都非常不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