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娅和那双深邃的赤色眼瞳对视着，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那眼神，太陌生了。
不再是平日里那种纯粹的、带着一丝茫然和依赖的眼神。此刻这双眼睛里，充满了审视、淡漠，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
就好像，一个君王，在审视着自己的领地，和领地里一个有趣的臣民。
“你……”艾莉娅艰难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发干，“你是……红玉吗？”
听到这个问题，那双赤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似乎是在思考。
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从艾莉娅的怀中坐直了身体。
她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和从容，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修长的手，又看了看湿透的黑色长裙，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有些不满。
然后，她才重新将目光投向艾莉娅。
“你是谁？”
她开口了。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清冷的、略带稚嫩的少女音。
此刻她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奇特的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人的灵魂上，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艾莉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不认识自己了？
吸收了指骨的力量后，苏醒过来的，似乎不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红玉，而是……绯红灾厄的人格。
“我叫艾莉娅。”艾莉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顿地回答。
“艾莉娅……”
“红玉”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歪了歪头，那双威严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困惑。
“很熟悉的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似乎在努力地回忆着什么，但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她的记忆，就像是一本被撕掉了绝大部分书页的古书，只剩下一些零星的、无法串联的碎片。
她记得无尽的火焰，记得撕心裂肺的背叛，记得一场席卷天地的战争。
她记得自己似乎叫……“血裔君”。
但除此之外，一切都是模糊的。
而眼前这个银发独臂的女人，这个叫“艾莉娅”的女人，却给了她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
一种让她感到安心，甚至想要亲近的本能。
这种感觉，让她那颗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心，产生了一丝涟漪。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红玉”再次开口问道，语气中的威压，不自觉地减轻了一些。
“这里是我们的家。”艾莉娅回答。
“家？”“红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除了淡漠之外的表情——茫然。
“对，临时的家。”艾莉娅看着她，鼓起勇气，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去揉她的头发。
然而，她的手在即将触碰到那柔顺的黑发时，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挡住了。
那是“红玉”无意识间散发出的护体魔气，充满了排斥和警告的意味。
艾莉娅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一旁的青瑶，已经完全看傻了。她张着嘴，看看这个气场全开、威严无比的“红玉大人”，又看看一脸错愕的艾莉娅，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个……红玉大人？”青瑶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喊了一声。
“红玉”的目光转向她。
在接触到那威严的眼神时，青瑶浑身一颤，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对于主人的绝对服从感，让她不由自主地就想跪下行礼。
“碧霄？”“红玉”看着青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竟然化形了。看来，我沉睡了很久。”
“是……是的，主人！”青瑶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了下来，低下了头。
“主人？”艾莉娅听到这个称呼，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红玉”，心中五味杂陈。
她费尽心机，冒着生命危险，拿回了这截指骨，是为了让那个天真单纯的红玉恢复完整，而不是想唤醒一个不认识自己的、高高在上的“绯红灾厄”。
“起来吧。”“红玉”对青瑶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再次将目光转向艾莉娅。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碧霄，对眼前这个叫艾莉娅的女人，似乎有一种超乎寻常的亲近和维护。
而且，她自己的身体，也在本能地告诉她，不要伤害这个女人。
“你……”“红玉”沉吟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艾莉娅看着她那双探究的、威严的眼眸，沉默了。
该怎么回答？
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伙伴？
恐怕眼前这个“绯红灾厄”，根本无法理解“朋友”这个词的含义。在她的世界里，或许只有“敌人”和“仆从”。
艾-娅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种方式。
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还记得什么？”
“红玉”的眉头再次蹙起。她闭上眼睛，似乎在搜寻着脑海中那些破碎的记忆。
良久，她才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
“很多……都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需要……找回我的东西。”
“找回你的东西？”
“对。”“红玉”抬起手，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的心脏，我的手臂，我的眼睛……它们，都不见了。”
听到这句话，艾莉娅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终于可以确定，她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五百年前，绯红灾厄的身躯被打得支离破碎，散落各处。而她遇到的那个红玉，只是其中一部分的聚合体。
而那截指骨，就是第一块回归的“碎片”。
它的回归，唤醒了绯红灾厄沉睡的主人格，但也因为力量和记忆的不完整，导致了现在这种“半苏醒”的状态。
她拥有了绯红灾厄的威严和部分记忆，却失去了和艾莉娅相处的那段“红玉”的记忆。
“我能帮你。”艾莉娅看着她，眼神无比坚定。
“帮我？”“红玉”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对。”艾莉娅上前一步，这一次，那股无形的气墙没有再阻拦她。她直视着那双威严的赤瞳，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知道你的‘东西’在哪里。我可以帮你，把它们，一个一个地，全部找回来。”
“红玉”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艾莉娅的眼神，没有丝毫的躲闪，清澈而坦然。
不知过了多久，“红玉”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作为交换，在我找回所有东西之前，我允许你，待在我的身边。”
那语气，就像是君王对一个有利用价值的臣子，施予的恩典。
艾莉娅闻言，心中又气又好笑。
但她没有反驳。
因为她知道，争论这些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稳住这个“绯红灾厄”的人格，然后想办法，找回属于“红玉”的那段记忆。
她相信，那段记忆没有消失，只是被这股更强大的主人格，暂时压制在了意识的深处。
只要能找回更多的“碎片”，让她的灵魂和记忆变得完整，那个天真单纯的、会黏着她、会叫她“艾莉娅”的红玉，就一定能回来！
“好，一言为定。”艾莉娅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红玉”看着她伸出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似乎不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
艾莉娅笑了笑，主动握住了她那只冰凉的手。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盟友了。”
被她握住手的那一刻，“红玉”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最终，没有挣脱。
她只是静静地感受着从对方手心传来的、那股让她感到莫名安心的温度，赤色的眼瞳中，那万年冰封般的淡漠，似乎……融化了一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