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艾莉娅起了个大早。
院子里的那张躺椅,被红玉嫌弃“太过简陋,有损盟友的威严”,昨晚一根手指就给戳成了两半。
艾莉娅没办法,只能去后山砍点竹子,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重新做一个。
红玉今天难得没有监督她练剑,而是和青瑶一起,在厨房里研究新的菜式。艾莉娅乐得清闲,带上工具,就出了门。
凌云庄的后山,树木葱郁,空气清新。艾莉娅很快就找到了一片长势喜人的竹林。
她选了几根粗细合适的竹子,正准备动手,却忽然听到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响动。
有情况?
艾莉娅立刻警惕起来,她悄悄地放下手里的斧子,拔出腰间的霜语,一步一步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拨开半人高的草丛,眼前赫然是一个人,倒在草丛的深处。
那人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此刻却被撕得破破烂烂,上面沾满了泥土和已经干涸的血迹。他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仔细端详一番,艾莉娅辨认出来着,是长庚!
艾莉娅心里一惊,连忙上前几步,蹲下身子,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很微弱。
她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下长庚的伤势。还好,身上大多是些皮外伤和瘀伤,虽然看起来凄惨,但没有致命的伤口。
最严重的,应该是内伤复发了。
他被仇人追杀了?
艾莉娅的脑子里立刻闪过这个念头。昨天他才刚刚想通,今天就被人打成这样,这两件事之间,肯定有联系。
顾不上去想这些了,当务之急,是救人。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离镇子还有一段距离,把他背回去太费劲了。她想了想,调动源能,用霜语的寒气,在地上凝聚出了一副简易的冰担架。
然后,她小心地将昏迷不醒的长庚挪到担架上,拉着担架,快步朝着镇子的方向走去。
砍竹子的事,也顾不上了。
艾莉娅直接拉着长庚,去了青瑶打工的那个小酒馆。
一来,酒馆内有不少酒精,且老板看起来不像普通人,或许有办法救治长庚。二来,她不想让红玉看到长庚这副模样,天知道那个“血裔君”会不会觉得他“太弱了,丢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艾莉娅拉着冰担架,风风火火地冲进酒馆的时候,把正在擦桌子的老板吓了一跳。
“老板!快!救人!”
老板看到担架上人事不省的长庚,也是吃了一惊。他放下手里的抹布,快步走过来,看了一眼长庚的脸色,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内伤迸发,还受了不轻的外力撞击。这是跟人动手了?”
“应该是。”艾莉娅言简意赅,“老板,你这有没有药?或者有没有消毒的东西?我先给他处理一下外伤。”
“有有有,后院有口井,水干净。药房里还有些金疮药和烈酒,你等着,我给你拿去。”老板也是个热心肠,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转身就进了后厨。
艾莉娅把长庚从担架上扶下来,让他靠在椅子上。青瑶听到动静,也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天呐!长庚先生这是怎么了?”
“先别问了,快去烧点热水,再准备些干净的布条。”艾莉娅吩咐道。
“好。”青瑶应了一声,听话地跑回了厨房。
很快,老板拿着一个药箱出来了。艾莉娅接过药箱,打开一看,里面东西还挺齐全。
她先用烈酒给长庚清洗伤口,那刺鼻的酒精味,让昏迷中的长庚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清洗完伤口,撒上金疮药,再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艾莉娅忙活了一阵,累出了一身汗。
老板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啧啧称奇:“姑娘你这手法,挺熟练啊。”
“以前经常受伤,习惯了。”艾莉娅随口回了一句。
这时候,青瑶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出来了。
“艾莉娅姐,这是我刚熬的‘凝神汤’,对恢复内伤有好处,快给长庚先生喂下去吧。”
艾莉娅接过汤药,吹了吹,然后小心地撬开长庚的嘴,一点一点地喂了下去。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总算是把长庚安顿好了。
他躺在几张拼起来的椅子上,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脸色也比刚才好了一些。
艾莉娅和老板都松了口气。
“多谢老板了。”艾莉娅真心实意地道谢。
“嗨,谢啥。他也是我这的常客了。”老板摆了摆手,重新拿起抹布,擦拭着吧台,“不过,他这是惹上谁了?下手这么狠。”
“我也不知道。”艾莉娅摇了摇头,“昨天晚上,他还好好的。”
她把昨天长庚来找她,问了那个问题,然后大步离开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老板听完,擦桌子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想通了?哼,他要是真想通了,就不该是现在这副模样。”老板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艾莉娅没有注意到老板熟稔的语气,她看着昏睡中的长庚,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他到底去找谁了?是王府的人吗?
就在这时,长庚的眼皮动了动,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要醒了。
艾莉娅和老板立刻凑了过去。
长庚缓缓地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他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又看到了艾莉娅和老板关切的脸,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动。”艾莉娅按住他的肩膀,“你伤得很重。”
长庚的眼神渐渐聚焦,他看着艾莉娅,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我……我真是个废物……”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落寞和自嘲。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艾莉娅沉声问道,“你去找谁了?”
长庚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不堪的往事。
“我去找她了。”
“她?”
“阿遥。”
艾莉娅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是王府。
“她……是我的青梅竹马。”长庚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失望,“我以为,我昨天想通了,我可以去堂堂正正地见她,告诉她,我不再是以前那个被家族束缚的懦夫了。”
“结果呢?”
“结果……”长庚自嘲地笑了笑,“我连王府的大门都没进去。就被他们的护卫,给‘请’了出来。然后,就在回来的路上,被几个人给堵了。”
“是王府的护卫?”
“我不知道。”长庚摇了摇头,“他们蒙着面,什么话都没说,上来就动手。我……我当时脑子里一片混乱,不是他们的对手。”
艾莉娅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个白衣公子下的手。他大概是觉得长庚这个苏家的“余孽”碍眼,又或者,是长庚的出现,会影响到他什么计划。
这个人心狠手辣,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那个女人……”艾莉娅想了想,还是问道,“她就这么看着你被赶出来?”
“我没见到她。”长庚的声音更低了,“王府的管家说,夫人身体不适,不见客。”
艾莉娅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他。这简直是人生的双重打击,不仅被心上人拒之门外,还差点被人打死在路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酒馆老板,忽然开口了。他擦拭吧台的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
他看着长庚,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同情,有愤怒,还有一种深深的失望。
“苏遥……她没跟你提过……‘勇者宝典’的事吗?”
老板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