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余的寒暄，阿斯特的目光锁定了我，直截了当地开口：
“魔鬼，我是阿斯特。我们需要守住这道防线，直到援军抵达或裂隙被压制。深渊的裂隙在城东撕裂，恶魔主力正从那里涌入。但城防已濒临崩溃，单凭我们……最多还能支撑几个小时。”
他指向远处天空中那道撕裂空间的巨大裂口，以及如同潮水般涌出的弗洛魔、狂战魔、六臂蛇魔……
“这座城市，是这片大陆北方最后一座还能维持秩序、拥有完整防护法阵的前线堡垒。也是北方唯一一个，还能勉强开启传送门、迎接天堂山增援的地方。”
“如果这里陷落，不仅数十万生灵涂炭，整个大陆的反攻希望也无疑将遭受重创。天堂山的使者正在全力稳定传送通道，但我们需要时间，必须坚持到黎明！”
他顿了顿，染血的面容上掠过一丝痛楚与敬重，继续说道：
“就在三个小时前，为了给后方争取启动传送门和重组防线的时间，我们的最高指挥官，大元帅矮人加尔鲁斯，一位传奇境界的盾卫指挥官，手持神器‘群山誓言’，与他的亲卫队‘最后壁垒’发动了决死冲锋。”
“他们成功在裂隙下方引爆了预先埋设的符文炸弹，并以其生命与灵魂为代价，发动了矮人族的禁术 ‘群山之缚’ 。”
“他们将自身的意志与这片土地的山脉精魂强行共鸣，暂时‘钉’住了那道裂隙，极大延缓了它扩张的速度，并且……暂时延缓了那位坐镇裂隙深处的恶魔领主的入侵。”
说到这里，他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加尔鲁斯元帅和‘最后壁垒’全员……确认牺牲。但他们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时间，也让恶魔领主的本体暂时无法直接介入城墙下的战斗。现在，是我们接过旗帜的时候了。”
说完这句话，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看向我，仿佛能看穿我灵魂深处的贪婪：
“我召唤你，并非祈求，而是一场交易。我需要你和你的地狱军团，协助我们守住东城区的主干道，至少坚持到明天黎明！”
“而天堂山的援军，一支由亚空神族组成的先锋军，预计将在黎明时分，当位面障壁被削弱时抵达。”
“作为回报……”
“胜利后，城内所有在接下来这场防御战中阵亡、且其灵魂自愿为保卫城市而牺牲的守军士兵的灵魂，都将归你所有！我指的不只是人类，包括所有参与防守的种族！”
“我以我的戒律、我的信念、以及这座以牺牲的元帅之名存续的城市起誓！只要他们是为守城而战死，其灵魂便算作‘自愿献祭’于这场保卫战。”
“根据多数主物质位面通行律法与泛意识协约，自愿为崇高集体牺牲的灵魂归属存在一定‘可议价性’。而你，作为被正式契约召唤、并参与关键防御的协作者，有资格依据契约条款获取这部分‘战争遗泽’。”
“并且，我允许你在战场范围内，合法收割那些被我们共同击杀的恶魔逸散出的灵魂碎片。”
他最后的话，在硫磺与血腥的风中回荡，掠过一张张沾染血污的脸庞，映着远处裂隙不祥的光芒。
这个条件让我心脏狂跳——
所有阵亡守军士兵的灵魂，只要是为守城而死就算！
这几乎是将一场可能高达数万灵魂的盛宴摆在了我面前！
而且还能收割恶魔的灵魂碎片！
虽然不如纯净灵魂价值高，但数量庞大！
我曹，我的晋升有望了啊!
爱你，勇者!
是的，这风险极大，恶魔的攻势如此凶猛，连勇者本人都伤痕累累。
但回报也前所未有！
尤其是，契约方是这位以“不可说谎”闻名的勇者——
“凡间希望”！
我几乎能看到美好的未来在向我招手。
周围的一名人类老军官闻言，脸上忧虑更深，嘴唇翕动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沉默，只是将担忧的目光投向了圣女。
但圣女什么也没说，只是她的眼眸，在阿斯特说话时，专注地凝视着他的侧脸。
我可不管这些，强压下几乎要咧到耳根的狞笑，我以最快的速度，在虚空中勾勒出炼狱符文。
毕竟作为一位魔鬼，契约条款必须严谨，既要满足勇者“保卫城市”的核心需求，显得“公平合理”，又要确保我的利益最大化。
在我飞速拟定条款时，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勇者身边那位圣女。
她眉头紧皱，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的符文，尤其是在看到“灵魂归属”和“恶魔碎片”相关条目时，她的嘴唇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但最终，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圣徽，脸色略显苍白。
‘为什么不阻止？’
我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作为光明的代言人，她理应最反感这种涉及灵魂归属的条款，尤其是那些为正义战死的英魂。
但当我瞥见她苍白脸上那眼神时，我立刻恍然了。
她并非默许，而是无法阻止——
或者说，阻止的代价她付不起。
城市即将陷落，每一分力量都关乎存亡，我的军团是他们手中最后的、也是最锋利的毒刃。
此刻质疑或反对，不仅可能激怒我，更会动摇勇者本已艰难维持的决策，甚至让这条脆弱的联合防线从内部崩解。
聪明的圣女……或者说，被现实逼到绝境的守护者。
这一发现无疑让我更加得意——
连光明之侧的代表都不得不接受我的条件，看来我已是天下无敌口牙！
随后，我将这份已完成的契约文本推到勇者面前。
他仔细地审视着每一个条款，时间漫长得让我有些焦躁。
圣女的目光在他和契约之间游移，最终停留在他脸上，那眼神复杂难明，却依然没有出声干预。
终于，勇者抬起眼，看向我，点了点头。
他伸出染血的手指，没有半分犹豫，郑重地在那由炼狱之火构成的签名处，烙下了自己的真名与灵魂印记。
契约成立，磅礴的契约之力瞬间贯通你我，联结战场。
我内心的狂喜几乎要炸裂开来，但表面上只是矜持地收起了契约副本，仿佛这只是又一笔寻常的交易。
“那么，契约既成，”
我压着激动到颤抖的嗓音，低沉道：
“让我们……开始工作吧。为了您的城市，也为了我们共同的‘收获’。”
就在这时，恶魔的攻势毫无征兆地再次爆发，从多点突袭正面的防线，让防线瞬间绷紧到极限！
但这一次，我看向它们的目光，已经像是在看一堆堆等待入库的灵魂财宝了。
念此，胸中豪情激荡，我打算先来个下马威，展示一下地狱军团的“专业素养”。
我抬起燃烧着炼狱之火的前爪，准备划开一道稳定的传送门，召唤我的直属军团——
那些训练有素、精通配合的倒钩魔、链魔，以及我精心培育的炼魔亲卫队。
场面一定要够大，够震撼，让这些凡人和恶魔都看看，什么叫做巴托的秩序之师！
为此，我凝聚魔力，指向身前空地，用充满威严与回音的腔调低吼：
“以九狱之名，响应契约，我的军团，现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