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防线因魔鬼军团的血战而短暂稳住缺口,获得一丝喘息之际,我终于有余裕将目光投向侧翼那耀眼的光芒中心——
然后,我略带惊讶地发现,阿斯特的勇武远超我的预期。
他如一座孤绝的磐石,牢牢钉在战线最前沿。
招式毫无花哨,却简洁致命到了极致,每一拳、每一脚都裹挟着崩山裂石般的纯粹力量。
那笼罩其身的戒律之光,纯净而炽烈,对恶魔有着天然的瓦解之效,这可不寻常职业者能做到的
他时而如闪电般冲入敌阵,将强大的判魂魔砸成肉泥,时而又稳守要冲,用无形的气墙挡住莉莉图的冲锋。
有一次,一头巨大的六臂蛇魔魔突破防线,眼看要撕裂后排的法师团,是阿斯特以惊人的速度突进,一记蕴含着全身力量的回旋踢,在奇迹般躲避了那六臂的六记攻击同时,硬生生将那恶魔踢爆!
不过当我瞥见他手中始终紧握的长剑时,一道疑惑在脑中闪过:
‘一个将拳脚锤炼到如此境界的武僧,为何偏要执着于一件武器?’
不过当那剑锋所至,恶魔的天生护甲皆如纸糊般被撕裂时,我不得不承认,效果看来倒是不错。
可惜还是不如我,我可是精英中的精英!深狱炼魔中的冠军魔!
我深狱炼魔的庞大身躯本身就是强大的武器,地狱之火吐息犁过战场,将成片的怯魔和畸魔烧成灰烬,链锤挥舞间,带起阵阵腥风血雨。
我们之间的站位,在混乱的战局中被无形的压力越推越近。
恶魔的狂潮如同磨盘,将我们这两颗性质迥异却又同样坚硬的“石子”碾向同一处。
最终,我与他竟被迫背靠背而立,共同面对汹涌而来的扭曲之物——
一种基于纯粹生存本能、无需言语的战术配合,在我们之间冰冷而高效地运转起来。
这一刻,异端,与荣耀并存。
艹!真是活见鬼了。
有那么几个瞬间,我几乎忘记了彼此阵营的鸿沟,沉浸在一种纯粹的战斗快感中——
一种与强大盟友并肩作战对抗共同敌人的,从未有过的愉悦。
圣女偶尔洒下的群体治疗光辉或鼓舞光环,虽然让我感到不适,却也确实缓解了战线的压力,为坚持到黎明提供了关键援助。
尽管如此,战斗仍惨烈到极致,我的手下伤亡惨重,甚至一位我那位副官为了堵住一个缺口,被几头判魂魔围攻至死,差点连血池都来不及回归。
阿斯特身边的战友也一个个倒下,但这支由他亲手锻造并维系的联军,却像一道伤痕累累却始终不屈的堤坝,死死挡在深渊的狂潮面前。
防线多次被突破,又多次被他们以血肉之躯奋力夺回,远远未到溃散的时刻。
在我漫长的地狱生涯中,见过无数指挥官和旗下的部队,但像阿斯特这样的,是少数中的少数。
恶魔没有感情,只有最原始的吞噬与杀戮欲望——
这些连同类都相互厮杀、吞噬的扭曲造物,又怎会对其他世界的生灵有丝毫怜悯或手软?
在它们眼中,一切无非是食物、祭品或毁灭本身。
单是它们那混合着硫磺、血腥与纯粹恶意的恐怖气势,便足以让未经深渊洗礼的军队心智崩溃。
那些军队,在接触战开始前,便因那滔天的凶暴气场而阵列松动、士气溃散,进而演变为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与败亡。
许多世界就是这样,被恶魔的浪潮一点一点蚕食殆尽。
那些沦陷的世界里,幸存者要么蜷缩于废墟,渺茫地期盼天堂山的救援;要么遭遇更残酷的命运——
天使同样没有感情,只有效率。
在那群严酷如机器的存在计算中,许多世界会被判定“没有拯救价值”,尤其是那些已被深渊气息深度侵蚀的土地。
它们会逐渐腐化、异变,最终成为深渊的一部分。
而这,将使得那些与天界生物一样、通常只能在主位面短暂停留的恶魔,获得稳定的桥头堡,甚至以此为跳板,将战火蔓延至其他相邻的位面。
因此,这些世界往往会继而被他们曾信奉的秩序亲手……“净化”。
正因见过太多绝望的覆灭,此刻眼前的情景才显得如此异常。
他仿佛天生就知道每一种恶魔最令人厌烦的特性与不易察觉的弱点。
当然,这很正常,这个世界已被恶魔入侵了十多年,而这位勇者,据说在最前线战斗了近十年。
如此漫长的战争,足以让任何幸存者都变成一部活着的恶魔图鉴。
明明是被局势推上指挥位,但他调配联军时展现出的精准,却远超“临危受命”的范畴。
那不仅仅是对精灵善射、矮人善守这类常识的运用,甚至能细致到某个矮人氏族更擅长抵御哪种酸性腐蚀,或是某支精灵游侠传承着专门克制弗洛魔俯冲技巧的古老箭术。
他对于各种闻所未闻的、似乎糅合了不同世界体系知识的战法和法术的应用,也信手拈来,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但他又并非全知全能,我能感觉到他也在学习和适应,面对一些来自深渊更偏僻层面的、连我都感到陌生的魔物时,他也会陷入短暂的苦战,但很快,他就能找到应对之法,并且下一次再遇到同类恶魔时,他的应对会变得更加精准和高效。
他本身也并非无敌。
诚然,他很强,尽管初入传奇,就已是联军中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之一。
但就算你是传奇,在这片战场上也无法单打独斗太久。
恶魔的数量无穷无尽,个体的力量再强,也会被潮水般的攻击淹没。
阿斯特的强大,并不仅仅在于他的超凡武力,更在于他仿佛拥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凝聚力。
就像这支联军的构成,堪称奇迹,或者说,是绝望之下和这位勇者的到来才能催生出的奇观。
高傲的精灵游侠在四处游荡,他们箭无虚发,优雅的身姿在废墟间跳跃,却不得不与粗犷暴躁、挥舞着战斧和锤子、满口脏话的矮人战士并肩作战。
精灵嫌弃矮人吵闹笨重,矮人鄙夷精灵矫情花哨,但在恶魔扑上来时,矮人的盾墙会为精灵箭手挡住致命的扑击,而精灵精准的远程支援则能点杀掉试图从侧翼偷袭矮人的狡猾夸塞魔。
人类士兵组成了防线的主体,他们数量最多,但也最脆弱。
恐惧如同可见的灰色雾气,笼罩着他们的方阵,在这种绝望的压力下,普通的纪律早已濒临崩溃。
然而,在这片灰色浪潮的最前方,屹立着寥寥数个身着盔甲的身影——圣武士。
我必须承认,尽管他们的信仰和力量令我作呕,但他们在战场上的作用确实无可替代。
这些信仰天堂山的蠢货,与其说是士兵,不如说是活着的信念图腾。
他们数量极其稀少,毕竟,能被所谓“至高善”的理念感召并通过严酷试炼的凡人,万中无一。
他们如同最坚固的铆钉,被阿斯特精准地砸在防线最摇摇欲坠的节点上。
一个圣武士的存在,就能让周围上百名普通士兵的士气免于彻底崩溃。
他们的圣光固然能灼伤恶魔,但更重要的,是那光环对凡人士兵心智的支撑效果——
它像一道无形的屏障,一定程度上抵御着深渊低语带来的恐惧和绝望。
阿斯特显然深谙此道,他将这些珍贵的“资源”用到了极致。
若不是那些牧师即使身披重甲,也无法承受前线恶魔持续的精神污染与物理冲击,必须被重重保护在阵线后方,他怕是能将他们每一分治疗与鼓舞的力量,都压榨到更前线、更致命的位置。
不过,在我看来,这也恰恰暴露了凡人联军的脆弱——
竟然需要将整条战线的士气,寄托在这寥寥几个“圣人”的脊梁上。
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