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烈阳之刃

作者:铑了 更新时间:2025/8/18 22:00:34 字数:3071

张灵第一次独自出任务那天,天刚下过雨,城市上空像罩着一层灰蒙蒙的塑料膜。地铁口的冷风把人吹得直缩脖子。他才十七岁,猎人工会姓名牌上写着“见习猎人——张灵”,这是他昨天刚刚得到的“荣誉证书”——对他来说是这样的。

为了展现自己已然是个成熟的猎人,他主动向公会要了个“E级”差事:去城西旧会展中心,拔除三只刚苏醒的游魂,虽然简单,但也算是他第一次出外出的任务,多多少少会有一些紧张的情绪。他关掉手机上的任务栏,划到后台点开了一段旋律强劲的歌曲,算是给自己壮壮胆吧。

旧会展中心黎明年代前就荒废了,最初是动漫展、招聘会、明星见面会和各种各样的什么会,直到后面的“不可名状”之物的出现,这种所谓的旧时代的打卡圣地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张灵循着导航抵达旧会展中心。锈蚀的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拉起,铁锈与霉菌的腥潮味扑面而来,像某种巨兽刚张嘴的口臭。门楣上残存一张褪色的动漫海报,雨水把纸面泡得起泡,少女的大半张脸被暗红色油漆粗暴抹去,只剩一只空洞的眼睛,与永夜里被擦除名字的人一样,在无声地尖叫。

会展中心内部更暗,手机电筒的光束像一条被黑夜反复折叠的丝带。地面铺着碎裂的大理石,制式皮靴踩过的水波荡开。张灵把三块核心碎片依次镶嵌在承重柱上——公会发的量产货,闪着有些诡异的蓝色微光。他镶嵌的动作有些颤抖,像是惧怕着什么不详之物。

“等核心碎片不发光了,应该就差不多结束了吧,不过这地方还真是阴森。”

张灵边说着边环顾四周,原本光鲜亮丽的会展早已成为了一座孕育不详的棺材,举目皆为残垣断壁,黑洞洞的二楼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似乎下一秒就要吞噬他。

没过多久,核心碎片的光芒逐渐消散,废墟里突然跳出三团灰白灵火,正是任务目标:游魂。它们没有面孔,只有不断扭动的雾状肢体,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细声音。菱叶心里一松,把特制收集瓶拧开,准备收工。

变故就在那一刻发生。

天花板忽然传来骨骼错位的咔啦声。不是游魂,也不是风吹铁皮,而是一种更沉、更粘稠的黑暗在蠕动。

张灵咽了咽口水,缓缓的抬头向上看,手机电筒的光束里,出现了一对燃烧着幽绿磷火的“眼”。那东西倒吊在钢梁上,身形像被剥了皮的人体又被拉长到三米,肋骨外翻成惨白的翅膀,滴落黑色黏液。它的下颚裂成四瓣,每一瓣内侧都长着倒刺,极长的双臂上长满了锋利的骨刺,上面滴落的红色液体仿佛说明了擅闯者的结局。张灵的额头上瞬间冒出几滴冷汗,口中不由自主的说道。

“蚀骨者,这玩意怎么会在这里!”。

公会资料里写得清清楚楚:这种怪物只在“高污染区”附近出现,其手段极其残忍,死在它手下的猎人的遗体能带回来三分之一的算是极其幸运的,速度快速到可以赶上一台小型轿车,外壳甚至能能抵抗普通子弹。

这绝不是他能解决的怪物,E级任务也不可能碰到它。张灵的大脑像被冰水浇透,两条腿却灌了铅,他不能够发出任何太大的动静,否则这只怪物今天的晚餐保准是自己了!。

逃,必须马上逃出这里!张灵的内心正在疯狂的哀嚎,他缓缓的带动沉重的双腿,试图在蚀骨者发现他之前逃离这个不详之地。

可惜,当张灵把最后一块核心碎片按进凹槽时,蚀骨者早就伏在暗处盯上了他。它像猫戏耗子般收拢骨翅,一步一停,滴着黑涎的利爪在地面刮出细碎的火花,只等猎物自己把脖子送到刀口。

蚀骨者发出汽笛般的长啸,俯冲而下,带起的风压掀翻一整排废弃展柜。玻璃碎屑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张灵本能地翻滚,肩膀撞到消防栓,疼得眼冒金星。他掏出随身的磁暴匣盒往蚀骨者身上扔去,盒子在哀悼者胸口炸出几道蓝色的电光,却只烧焦了它几根外骨骼。怪物被激怒,长满骨刺的双臂狠狠甩出,破空抽来。

张灵听见自己左臂骨头“咔嚓”一声。疼痛迟了半秒才抵达神经中枢,像滚烫的铁钉钉进血肉。他摔进一个杂货店,各种书本文具散落一地,各色的圆珠笔滚到他手边,他挣扎着起身,却看到了让他绝望的一幕。

哀悼者的双臂再次扬起,尖利的骨刺对准他的胸口。时间被拉成粘稠的糖浆,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轰鸣——

砰。

一声闷响,致命的攻击在半空被什么东西生生截住。

那是一把奇异的刀,刀身通体漆黑,仿佛吸走了周围所有光线;而刀锋与柄头却是哑光的暗红,像凝固的血痂。刀柄末端嵌着一枚黄铜齿轮,微微凸起,像随时可以拧动的阀门。持刀的人从阴影里走出,动作轻得像猫。黑色雨衣兜帽遮住了上半张脸。哀悼者发出嘶嘶声,放弃张灵,转而扑向新来者。兜帽男微微侧身,刀光划出半月形弧光,精准地削断了怪物两根指骨。黑血溅在地面,冒起腐蚀性的白烟。

“退后。”兜帽男低声念出刀名,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冰冷。

下一秒,他拇指轻拨齿轮,“哒”一声脆响,刀锋侧面滑出一道细缝,汽油特有的刺鼻味瞬间弥漫。几乎同时,刀柄内部的小型压电点火器被触发,“嗤——”一束幽蓝电弧窜过刀背。整柄刀仿佛被唤醒的凶兽,暗红刃口呼地卷起一层赤焰,火舌沿着血槽游走,却奇异地没有烧到持刀者的手掌。

张灵瞪大了眼睛。那不是“附魔”,没有任何法术波动,纯粹是物理与化学的粗暴合奏——达尔文学派的招牌作风:用工业时代的骨骼,驱动现世术士的灵魂。那么这个人莫非就是......

蚀骨者残余的黑雾在地面蠕动,像不甘退场的影子。兜帽男——或者说刀剑的持握者——微微俯身,刀尖斜指地面。火焰映在他瞳孔里,竟让那双幽深的眼睛显出几分灼人的亮。

蚀骨者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他身形已动。

烈阳划破空气,火刃在黑暗中拖出一道长长的赤红轨迹,像被拉直的霓虹。第一击是横斩,火焰撕开了尚未凝形的黑雾,发出油脂滴进火盆的噼啪声。第二击是正劈,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加热到扭曲,连远处的废弃展柜都映出晃动的倒影。张灵几乎忘了呼吸——那不是什么优雅的剑舞,而是角斗士粗暴的猛攻,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恐怖的摧毁力。

哀悼者的黑雾发出婴儿啼哭与金属摩擦混合的尖啸,试图重新聚拢。但兜帽男没有给它第二次聚拢的机会。

兜帽男右手拇指再次拨动齿轮,“哒”的一声脆响,刀锋里的微型油泵瞬间加压,火焰再度“呼”地窜出半尺,把四周照得通红。蚀骨者被热浪迎面一燎,外壳立刻焦卷,四瓣颚口同时张开,发出婴儿啼哭般的高频尖啸,震得张灵耳膜发麻,脑仁生疼。

“闭眼。”

两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过来。张灵下意识闭眼,睫毛刚合拢,赤红的火光已透过薄薄的眼皮烙进来,仿佛有人把烧红的铁板贴在他眼球上,似乎连睫毛尖都闻到焦味。

再睁眼,世界像被重新调了色。蚀骨者已断成两截:上半身被刀锋贯胸,钉在锈蚀的钢梁上,火焰顺着刀口往四周舔,发出“噼啪”油脂炸裂声;下半身瘫在地上,像被泼了硫酸的沥青,黑血一股股涌出,落地就腐蚀出冒着白烟的小坑。

兜帽男踩着还在抽搐的胸腔,靴底与焦壳接触处“滋啦”作响。他刀尖对准那颗拳头大的幽绿核心,手腕微送,“噗”的一声轻响,核心碎裂,被火焰一卷,化作零星的碎片。

“蚀骨者,清除完毕。”

兜帽男低声总结,将刀刃缓慢的收到了腰身左侧的空刀鞘中,像在任务单上打最后一个勾。他抬手,将兜帽向后一掀——雨光之下,是一张过分年轻的脸,顶多比张灵大两三岁,左侧眉骨处却有一道细小的伤疤。

“还能动?”他瞥了眼张灵扭曲的左臂,随手从口袋摸出一个拇指大的玻璃瓶,里头晃着透明液体,“可以用来止痛的,猎人公会的人五分钟后到,我得先走。”

玻璃瓶落入张灵掌心,冰凉。兜帽男重新扣好兜帽,转身迈入雨幕,脚靴跟踏起细碎水花。

“那把刀……是叫烈阳吧?”张灵突然开口。

雨声里,兜帽男脚步一滞,侧了半身,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像一串省略号。他什么也没说,只抬了抬指尖算是回应,随后背影重新融进灰蒙蒙的雨巷,像一页被撕掉的任务简报,无声远去。

张灵攥紧瓶子,对着渐远的轮廓补了一句:“达尔文学派的兵器,现在可不多见——谢了。”

雨幕吞噬了回声,也吞掉了对方的影子。只剩烈阳残留的余温,还在空气里轻轻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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