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书的这段时间里我不怎么关注到外界的变化。
等到看完一部分抬头后，我才注意到少女在床上偷偷地看我。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我因为专注没注意到这一点，而她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她似乎对我感到很好奇，一直盯着我，银色的眼睛里已经不带有先前的迷茫。
那目光不像在外面见面那样毫无生气，相反其中包含着复杂的情感——像是惊异、好奇，又带着一种平和的色彩。
…人在生病时往往会展现真实的自己。
那么这么看来，她或许并不像明面那样不近人情毫无感情。
我这么想着。
见到我注意到她，少女也不作出什么反应，一直用那双眼睛坚定地与我对视着。
我轻轻走到她跟前，伸出手想摸摸她的额头看看她是否还发烧。可她却伸出一只小手轻轻地推开了我的手，把脸转向了墙壁。
她大概模糊地知道自己生病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或者是猜想到了大致的经过。
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想说话。
我到厨房倒了些水，又回到房间，这时小姑娘朝我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我。
“你渴吗？”
我问她。烧了这么久，我想她应该现在很想喝些东西。
可她却不回答我，又把头转过去，闭上眼睛不再理我。
这使我感到有些难过。我只好把水杯放在她旁边，回到椅子上看书。
我总以为她已经睡着，可是当我无意间抬头的时候，却又总是看到她认真地观察我。这使我忍不住觉得或许她并不是讨厌我。
但我也知道她不愿意说话，就干脆装作没发现。
过了一会，我听到了轻微的呼吸声和时不时似乎因为头疼而产生的小声shen吟，这时我才确定她睡着了。
她似乎不愿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痛苦，也抗拒陌生的善意。我不知道这是否是因为她此时正经历的病痛，又或许这就是她待人接物的方式。
正如医生说的那样，她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先前看到的衣服下的伤痕和古怪的表现也印证了这一点。
大概她有什么悲惨的过往吧。
…
…
…
“…等到那时候，就忘了时间和金钱吧。”
世界一切漆黑的时候，父亲这么告诉我。
…
…
…
不知什么时候，耳边传来了流水冲刷布料的声音。
我有些吃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卧室的灯关着，窗帘也拉上了。房间里有些昏暗，我意识到现在可能是第二天下午了。
我艰难地坐了起来，自己不知何时躺在床上。
所幸并没有发生我和少女同床共枕的尴尬情况，我猜想大概是我睡着后，被醒来的少女弄到床上的。
“人还怪好的。”
我自言自语着下了床，踩着拖鞋打算出去看看水声的来源。
打开房门，清晰地感觉到水声从淋浴室传来。
我探头向里面看去，先前的少女正蹲在地上，卖力地搓洗着什么。
“你在洗什么？”
她似乎很投入到清洗中。听到我的声音，娇小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用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平静的对着我。
“床单。”她的回答很简单。
“为什么要突然洗床单呢？”我直接了当地道出疑问
“……弄脏了。”
…她是指昨天躺在床上的时候吗？那时她的衣服被雨打湿，后来也出了很多汗，这么一想床单确实不太干净了。
醒来竟然会先注意到这个，该说她是太过敏锐还是太过敏感呢？
“床单没关系，我会洗的。你现在还生着病，应该好好休息。”
我这么说着，可少女却似乎对此感到不满，低着头不回答我。
“你这样的话，病会重的。”
“重就重吧。”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被她的话噎住了。
“你连自己的身体怎样都无所谓吗？没有人会由此高兴的。”
她仍旧不回答我，只是一味地搓洗着床单。
“好了，起来，不要你洗。你现在身体弱，先把药吃了。”我上前想拉她起来。
“不吃。”
“啊？”
她躲开我的手站了起来，用着一种低落却又平静的眼神看着我。
“……我没有钱。”
钱？她为什么要说钱呢？
我猜想她大概是指药钱。只不过她怎么会想到这个呢？
我有些难以跟上她的思路。
“我不要你的钱。”
我这么说了。少女却轻咬着下唇，流露出有些古怪的表情。
奇怪的小姑娘。我想。但说实话，我对这种奇怪并不反感，反而有一种模糊的好感。
“昨天晚上为什么在那躲雨？”
我向她询问道。我想她在屋外躲雨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或者是遭遇了什么困难。我需要了解这些，才有可能稍微帮助到她。
可奇怪的是，听了我的话，少女却用倔强而痛苦的眼神看着我，她的肩头紧绷着，肩上仿佛压着无数的气。
“在外面的时候正好下雨了。”
“不是，我是问你为什么不回家。”
“不知道。”
她轻声说，脸上表现得很不情愿。
不知道？什么是不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想说。”
她仍旧不想回答有关自己的问题。
这样的反应不由得让我猜想她是不是其实无家可归。
从先前的交流中，我已经了解她大概是个很要强的人，并且不愿接受别人的好意。如果不是我昨天帮助了她，她可能根本不愿跟我讲话。
可这样实在太奇怪了。或许正因如此从她身上我总是感觉到一种很悲伤的感觉，和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
…总之，我实在无法就这么视而不见。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洗完床单我就会离开。”
“去哪里？”
“无所谓。”
“衣服呢？你的衣服都脏了。”
“没关系。”
我沉默了下来。
我无法进行对话，也不可能了解到任何有关她的东西。
可我不希望她就此离开，希望她能在此多逗留一段时间，这或许是出于我害怕她这样年轻就结束自己的生命，又或许是出于我对从湖边见到她的那一刻时所产生的那种无法言喻的好奇。总之，我想弄清楚。
“你是不是…其实无家可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