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嗨—!”男寝早上,呼啸声不绝于耳,可不是什么风声老虎叫,而是男生们早起此起彼伏的低沉叫声。
这些都标志着一个人的醒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起床了阿磊,昨天没睡好吗?”
“哈——啊——”我一下子把身体竖起来。
揉着眼睛对他说:“没事没事,只是睡的有点沉了。”
郝正义站在我窗前,一手提着鞋子一手提着外套。
“拿着,快穿好衣服我们去赶早饭了,吃完早饭还得赶早自习。”
“来了来了!”
食堂跟宿舍距离不远,下楼再走两百米就到了。
“今日早餐——芽菜包子、豆浆、油条”食堂灯牌上如此显示道。
郝正义咬了口手里的包子,有些失望的啧啧两声。
“这包子怪普通的。”
“还可以吧,既然是学校准备的那肯定就不如外面的。”我一边吃着解释道。
他摊了摊手,对我轻笑一下,“你啊,是不是苦日子过多了?”
“啊?”
“喔,看来是这样的。我确实听说过这附近的中小学餐饮质量很差。”
“原来你不是本地人吗!?”
“哈哈,对啊,不是本地人就刚好合适这里近似于寄宿学校的管理方式,一月回一次,而且想走读还不知道要被领导、老班施压几次嘞。”
“是吗?”
“欸,你不知道啊,看来你是没想过这些呢。不过——你到底是没想到还是没管呢?”
“别想这么多啦,咱都在这了,当然得守这里的规矩了。”
“呵呵,说的也是,咱不能当个坏学生。”
郝正义吸掉纸杯里的最后一点豆浆,收整了一下散落在桌上的包装袋,抬起头来对我说:“吃完了吗,吃完了我们就走吧。”
“喔!”我噎噎猛吃了几口手里剩下的包子,没咽下去,不得已再用豆浆疏通了下。
“别噎到了啊,慢慢吃,我等你。”
吃完饭我们结伴走到了教室,大概是第一名。
却发现教室灯不知为何已经开启了,明明记得昨天班主任专门要求关了。
往里走去,原来是陈老师啊,班主任已经到岗了哦。
“陈老师早上好。”郝正义拉着我给她鞠了一躬。
“嗯,还算有礼貌。”陈老师脸上略微显出高兴的表情。
“欸?如果不是你我都没想到去鞠躬的。”我悄悄给郝正义说。
“以后注意点吧,大概率会有好处哦。”他眯了眯眼笑着说。
同学们也渐渐到位了,但只看到有几个人像我们一样给老师问了好,其他都是径直就走的。
整的陈老师脸一会高兴一会又黑的跟锅底似的,如此明显,却有些滑稽了,看来她很在意这件事啊。
快上早自习了,有三个位置还一直空着。
“好,大家都到齐了吧。”陈老师扫了眼下面的人群。
“今天我立个规矩,以后要是有迟到的就不用进来了,在外面站到中午再进来。”
“听懂了吗?”她问。
“听懂了……”整个班死气沉沉地回答了她的话,最后一个字拖了老长才说完。
“……”她似乎怒气未散,但生气过一会后,不知为何却又马上冷静了。
她没骂我们。
距离上课铃打还有二十秒,李正彦三人闯开教室正门姗姗来迟。
陈老师只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马上一言不发。
他们慢悠悠的回到座位,上课铃打响了。
上课铃播完,教室里呈出绝对安静的状态,陈老师才开口说她要讲的事情。
“今天早上,你们的成绩已经被各科目老师连夜加班改出来了,现在我要公布你们的成绩,自己知道后好好反思,考得好的也不要骄傲。”
原来这是普通考试吗,我原来还想它会分班呢。
“第一名……”她盯了盯台下的李正彦,没立刻说出来。
然而那视线却又转向了我。
“林皓磊,考得可以。”
居然是我!?我就说发挥超常嘛。
“第二名,李正彦,还有提升空间。”
居然是这个人,还以为这人是靠权势升上来的,没想到居然还有点意思。
“第三名,郝正义,继续努力。”
没想到前面念的都是熟人,虽说此熟人非正常熟络的人。
“第四名……”她还在继续念着,一直到了第十个。
“第十个,黎经文……”
“不念了,这里就是我们班的前十名,大家都要向他们的方向努力。”
她拿了张单子走到教室后面,用黑板上的磁扣把它吸住。
“单子挂在这,其它的下课自己看。这里提一嘴,我们班是没有黑板报的,以后这个东西就拿来挂各种信息。”
“好。”她走上讲台,“我们上课。”
“……”但她并没打开电脑ppt,而是又开始寻找起来。
“我们班还没选班长吧,让我看看。”
陈老师不停的犹豫,手指也随着浮动的心偏转着,丝毫打不上定数。
她居然不说有没有人自告奋勇的,这点倒是跟之前的学校有很大不同。
“那就由李正彦同学来担任我们班的班长。”
此话一出,班上的气氛都紧了一紧,不知道都在想什么,反正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她果然选了他。
“有反对的就举手。”她问。
但我觉得她这句话就是走流程而已。
因为实际上已经没有悬念了,对吧?
“好,班长的具体事项下课来我办公室咨询。”
“现在上课!”
陈老师打开课件ppt,手在智能黑板屏幕上四处翻飞,一堂语文课讲的绘声绘色、生动形象。
虽说我在最后一排,前方还有高的人阻挡,没办法代入,不过我还是觉得她讲的很好,这就是好学校的力量吗?
在到处乱飘为了在前方遮挡的情况下伸出头来时,我看到窗边的李正彦低着头似乎在想些什么。
不听课吗这是?我很搞不懂他的想法,那或许跟他招小弟一样意味不明吧。
在前面的人缩下来脖子后,我终于能好好听上课了。
在课堂上我非常活跃,抢答问题仿佛成了一件家常便饭的事。
在陈老师讲到一个问题刚让我们自行思考时。
咔嚓。什么东西断掉了?
在李正彦的方向,两节断铅笔飞到了地上。
教室里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连翻书的声音都没了。
同学们都转头看向他。
陈老师更是关切地问他说:“李正彦,你怎么了?”
他声色冷淡道:“没事。”
这是在故意耍酷吗?!我觉得他真的好莫名其妙。
只见李正彦死咬着牙,面目狰狞的样子,陈老师也不好再说什么。
“都别看了,继续看问题!”所以她帮李正彦驱赶了周围的视线。
过了会李正彦像是恢复正常了,下课后就理所当然的被叫去办公室私聊了。
到晚饭时间为止,那三个人竟然都没来找我麻烦。
我跟郝正义在食堂选了个没人的桌子面对面地坐下了。
他疑惑地说:“今天这个李正彦突然抽什么风,我看他那表情,啧啧……”
我无所谓的回道:“反正他是没时间来找我麻烦了,这倒是个好事。”
“好事吗,希望是吧……”他还是有些迟疑。
我把他放在中间的餐盘往他那里推了一段距离。
“快吃吧,别想这些了。”
“是吧,这种人也不值得我们费神。”
我点头。
9:50,宿舍快要熄灯的时间,我们在外面找了个水池子完成洗漱才回去。
打开门后,却发现里面站着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其他室友都不在,就只有他一个,他是?
风吹窗帘,月光过来,我才看清来人的模样。
看清后,我瞬间警惕起来。
“刘天明?你来干什么!”
猴相少年不多做动作,只是淡淡地说:“林皓磊,我们老大找你有事,你过来一趟吧。”
他的语气不那么锋利了,现在更多的像是“请”。
可这时,君臣子从暗处走出,庞大的身躯堵住了门。
原来这是在玩耍猎物呢。
“好,你带路吧。”我自知不敌。
“喂!阿磊。”
我对他颓败的摇了摇头。
他被两人推开,把我夹在中间径直带走了。
他们带我走出宿舍楼,来到旁边鲜有人来的小树林,这里没有路灯,更没有监控。
李正彦从林里暗处走出。
“林皓磊,我记住你了!”啪的一下,一个巴掌就落在了我脸上,连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我才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他居然又动手了。
“你……”我伸出来的手还没行动,两人就立刻冲来死死锁住了我。
“哎哟嚯?还想还手?”他可憎的声音再次环绕在我耳边。
“你们两个干的不错。”
紧接着他就一脚踹到我腹部。
虽不致伤,但及其疼痛。
我倒下,爬不起来。
“今天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很快事态就变成了他们单方面的围殴。
我脑袋只余一片眩晕,甚至连他们的手脚落在哪里都无法感受到了。
“让你考……”
“让你反抗……”
“我让你!……”
“你们三个,太过分了!”
他狠戾的语气被终止,脸上现出很不爽快的表情。
只见一个少年飞奔而来。
“哟嚯,这又是那位小英雄啊,敢来管我们的事。”
刘天明却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我已经叫了老师,你们就等着被抓吧。”他说。
三人组面面相觑。
看了一会后,李正彦终究宣告:“撤退。”
他们一股很不甘心的意思。
此时我像个死人一样躺在地上,好像对一切都没有什么感知。
“阿磊…阿磊…阿磊!”
听着耳边的呼唤,我终于明白了他是谁。
“是正义啊……咳咳咳……”
我的耳朵渐渐清晰了。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还要来这里找罪受。”
“因为…因为如果不这样可能会把你连带进去。”
“你在怕什么啊!下次别这样了,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同甘共苦。”
“好……”
他扶起满身是伤的我,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发生什么事了。”可这时陈老师才姗姗来迟。
郝正义看见她,顿时冒起一股无名火。
明明早就通知了为什么现在才来?
不会是因为怕他爸的权利,不想因为帮助学生而丢了工作吧。
那也太窝囊了。
而且这样无疑是助纣为虐……
“林皓磊被人打伤了。你知道的。”他没再有过多语言。
他整个人都散发着凌然正气,似指责、似诘问。
没有一句话落到陈老师身上,可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们去、去医务室。”她看起来慌慌张张的样子,也没有来搭把手扶我。
“不劳您费心了,这点小事我们自己可以解决,我把他带过去就由我来给他上药。”
他语气冰冷,是太过生气的缘故,但给人一种很不容置疑的感觉。
陈老师见状呆愣在原地,直勾勾的看着他背着我走了。
他背我来到医务室,把我安置在床上,然后开始翻箱倒柜。
“找到了。”
“消毒三件套,淤青的地方就用云南白药。”
“我来给你擦药。”他说。
他拿起棉签蘸了点碘伏,然后扒开我的上衣开始擦拭起来。
“消毒工作还是必须做的,你那些伤口的地方可能会有点痛,先忍着。”
“嘶。”果然如他所说。
“还是很痛吗?”可以感觉到他的力道要轻柔了不少。
“直接把衣服脱掉吧,要擦背了。”
我感觉他在这时候的专业和细心跟他平时对人的感觉都不一样,就像一个贴心的护士,会关心、会照顾你。
很快,那些伤处便都擦上了药。
“阿磊,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他说。
“……”
“那个陈老师不可信。”
“是吗。”
“你也看到了,要让我来最轻的说法都是‘她就是个胆小鬼',毕竟那个老师会纵容这种祸害为害四方,这有违师道。”
他说完这句停顿了一会,又继续说。
“最坏的情况,是她们早就串通一气,在这个学校根本没人会救我们。”
他继续说:“我们只能独自抗争,这样的事情以后肯定还有很多很多。”
“……”
“大家都怕他的权威,以至于不敢来管,我们只能让自己强大起来才能不被打击。”
“………呼……”
“那么。今后我们多多锻炼吧,各方面的,让我们一起,就等三年以后,我们一定能考出这里,没准我们还能一个学校呢。”
郝正义真像个发着光的小太阳,每次都能说出温暖人心的话,可是……
我的心里却满是心酸,这似乎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了。
“那,我们不能找家长吗。”我却固执的想找到另外的希望。
“你可以试试。但是……如果是我的家长就不会有用。
这样,无论他是怎样可怕的恶魔,我的家长都不会让我转学离开,但是我们能考进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啊,我们走了该去哪呢?我们又该去哪呢?
我的家长从来都是已成绩为重,或许、或许就算我死了他们也不会管我吧。
万事万事都是怀疑我错在先,如果你觉得你的家长是真正在关心你,叫他们当然没有问题,没准还能成功呢。”
他突然拉住我的手。
“还能动吗?”他说,“我带你回去。”
他蹲下说:“上来,我背你。”
“今晚好好养伤,月底就能回家了。”他对我笑了一笑。
……
……
夜晚的路上,寒风吹拂,可我只感觉一团热火糊在心上,心里什么东西都想过了,也什么东西都想不到了,可我面前却有一个人,他是如此的可触及到,他是如此的善良——可感觉到。
我认为……他是——
“郝正义。”我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
“谢谢你。”
“嗯。”
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