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
我笃定是这个时间。
太阳还未出山,寒风吹拂的时间。
月光一点也不温暖。
我走出门,夜色远方的夜色漆黑如墨,宿舍楼的灯没开,楼内昏暗无光。
本该是睡觉的时候,可这时我却比谁都清醒。
“我为什么不早点去帮他呢……”我沉思着,迟迟没得出答案。
“昨天他没发现我吧……”
“我这么胆小的人,真的值得他信任吗?”
不觉间,我已经躲进了楼梯隔层,浑身发抖,缩进角落。
像一粒蚂蚁,任人践踏的蚂蚁。
如此微不足道。
不时我落了一滴泪。
我不再承受,大哭了起来。
可即便如此,我仍不敢发出声音。
怕惊醒他们、怕吵醒熟睡的他。
怕……怕被发现自己有多么胆小,怕了……怕被发现自己是个怯懦的人。
连朋友都无法保护,连恩情都无法偿还的人。
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一遍一遍的抹着泪,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要勇敢、要反抗……”、要和朋友一起离开这里。
天边泛起微光,时间到了。
我带着一屁股灰灰溜溜的溜进宿舍。
在夜色下,我的眼圈还肿胀者。
现在是5:30。
大概吧。
我走到郝正义床头,用手轻轻拍了拍他。
再轻声凑到他耳边说:“正义,起床了。”
他朦胧的张开睡眼,起来看了看窗外,“现在因该是5:40吧。”
“不。”我说,“现在是5:30。”
“嗯,可以了。”
他翻身下床,昨晚没换衣服,所以准备的很快,马上就能出来了。
系好鞋带,他对我说:“看吧,我没事的。”
他努力站起,藏起脸上吃痛的表情,不过我还是看到了。
我闭了闭眼,努力不想那么多。
我牵起他,像昨天一样带他下楼。
只看到他一直偷偷捂着左肩的伤处,我却一直走不回头。
他看到我背后的尘,终是疑惑问道:“阿磊,你后面怎么弄这么脏啊?”
听到这话我略微颤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我只是回头对他笑着说;“没事,早上起来上厕所可能蹭到墙了。”
感受到他的无力,我刻意放慢了脚步,好让他舒服些。
到食堂时刚好到点,门打开了。
跟昨天一样,又是那些小鱼干。
我拿到两袋,快速吃完饭就拉着他逃到了教室。
教室灯暗着,我打开了灯,挂钟上的时间显示着6:24。
陈老师还没来。
我们的位置隔得很远,虽无人,却一句话也没说。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半开的门却突然被风吹动,发出的嘎吱声格外的大。
6:30,陈老师进门了,三人视线相对却什么也没说。
跟昨天一样,大家陆陆续续都到了,只剩那三个人。
陈老师捡了个凳子到讲台上坐着。
果然,三人组迟到了。
但这次,门却被直接推开,陈老师没锁。
同学们都安静着,他们仿佛若无其事的回到了座位。
陈老师什么都没说,教室里经过短暂沉默后。
陈老师发话了:“早读吧。”
千篇一律的半天结束了,郝正义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该走走该跑跑,他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吗?我一直在担心着他。
可如今,我也只能苦笑着看着他,什么也做不了。
中午去食堂,他却提前跑开了,我一时没看住他,食堂里人熙熙攘攘,再想找到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我拿好饭,心里空落落的。
径直出了门,恍惚间却又走到那个角落的长椅。
没想到郝正义竟然就在那里。
在那里,梧桐树的落叶飘了满地,他正坐在长椅上,托着餐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要躲着我呢?”我向他问。
只见他叹了口气,缓缓对我说:“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担心我,我真的没事。”
在他的语气里,不可避免的透出一种疲惫。
他有事,他不可能没事。
我一直在担心着他啊。
“那你……”
“来吃饭吧。”他故作轻松道。
“……”
时间过的格外的快,在食堂、在教室,窗外的的风景时时闪动着,从黎明到黄昏不过一瞬,红霞遮掩了半边晴空。
晚餐,我们由来到了这一方天地,长椅下的梧桐叶积了厚厚一层。
黄昏金色照亮,地上的叶子却显得更加黯淡了。
我们并肩回到宿舍,我去接来一盆热水,跟他共用盆子完成了洗漱。
很快他就躺下睡着了,真不知道是撑不住疲惫,还是撑不住……什么。
两个室友终于回来了,今天的课后作业确实有点多,他们明显累的不行,连衣服都没脱就径直上床直接睡觉了。
休息时间到,我关掉宿舍灯。
轻手轻脚的下床悄悄拉开一点门缝,确认没人,身子贴着缝溜了出去。
我往后看了一眼,大家都睡得死沉,不会有人来打扰我的。
我关上门,倒着走了两步,确认已经远离宿舍后就一下子窜下楼了。
我跑去昨天的草丛见到小黑的地方。
刚走近它就从草丛里跳了出来。
“小黑,你果然来了。”我欣喜道。
我赶快拿出两包小鱼干,拆开包装一个一个码在它跟前。
“吃吧。”我期待地看着它。
它开始吃起来了。
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的头,它也配合的蹭了蹭我的手。
突然感觉自己得到了深深的治愈,我很开心。
趁着这段时间,我仔细端详了一下它。
“咦,小黑,你怎么这么胖啊?”发现它好像有点胖。
它听不懂人的语言,对我喵喵了两声。
我也只好不管这些了。
皎洁的月亮照亮远处的宿舍楼,白色水泥墙反射出荧荧微光。
某处,却突然闪烁了一下。
等到它吃完,我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我回到宿舍,心里却一直都在想着它,辗转反侧睡不着。
感觉内心的那一股暖阳似乎再一次升起了。
不知多久,我终于沉沉睡下了。
5:30,我又起床了,感觉这次的自己意外的有干劲,毕竟要早起给小黑带零食嘛。
我叫醒郝正义,催他整好衣物匆匆出宿舍了。
一切似乎跟昨天没什么区别,只是,他好像更慢了,更加无力,更加少言,他的活力再也没展现在我面前。
我顺利拿到了小鱼干。
因为这两天早起的缘故,都没再被三人组骚扰过。
今天,午休后的第二节课,是我久违的体育课。
可是这周也就只有这一节了,学校的课程安排还真是奇妙啊。
我们一起出门,可到楼下他却突然朝教室回去。
我大声叫住他说:“正义!你怎么了?”
他有些虚弱的回答道:“我有点不舒服,你帮我请个假吧。”
我点了点头。
没再问什么,就自己去操场了。
体育课开始了,点完名后我就把消息告诉老师,听到他明白的回答就继续上课了。
不知道是不是一种规律,每个学校的第一节体育课总是练体能,最基础的跑步是一定要有的,我卷起衣袖和裤脚,做完准备动作,排进队伍准备开跑了。
随着一声号令响起,大家都像脱缰野马一样向前疯跑,队形一开始就全乱了。
本来我的体力就不是很好,加上开始跟了他们一会,就更感觉体力不支了。
力竭一样跑到了跑道外,这是个老师看不到的死角。
突然,李正彦从后面伸脚绊倒了我,我整个人滑出去两米。
手撑着跑道,试图将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道上粗糙坚硬的塑胶颗粒,给我带来一种过分难受的疼痛。
似乎还不止如此,我颤抖的抬起左手,发现手掌处早已血肉模糊,整个人一片狼藉的趴在地上。
李正彦轻蔑地呵呵笑着,慢悠悠的走过来狠狠踩了我的另一只手。
“啊……!”
“呵。”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知道他随后用了非常夸张的声音呼叫老师。
老师听到有人受伤的消息很快赶来了,看着我这一片狼籍的样子,他亲自扶着我赶到医务室。
仓促应付了老师的关心,让医务室里的值班医师帮我擦了伤药。
一直拖到下课,我没回操场。
沉默的回到教室,看到位置上趴着睡觉的郝正义,看起来恹恹的,似乎很没精神。
到晚上,我却发现郝正义的气色越来越差了,脸色苍白的跟纸一样,说话也有气无力。
他还是早早睡觉去了。
这个夜晚异常宁静,我又拿着小鱼干去看小黑,开心的走近草丛,却发现它并没有很开心的跳出来。
很快,一股浓厚的血腥味钻进了我的鼻腔。
草丛地下拖着一道黑黑的黏腻长痕,我低头跟上,走到尽头。
一只不成猫样的小猫安静的躺在草里。
仔细一看,它浑身上下都被血所粘湿,内脏散裂开来十分恐怖,它是……小黑。
为什么?
我错愕的往四周看去,暗处的李正彦三人才显现出来。
“哟,你认识这只猫啊。”李正彦嚣张道,“那可真不好意思啊,太不听话,我就给它弄死了。”
我的心受到了深深的震撼,只呆呆地杵在原地。
“你、你们……”感受到我嘴角的抽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见我不动,他气急败坏的一脚踩在小黑的尸体上,那些未凝固的浊黑血液飞溅在我脸上。
冰冷,腥味,一个混着一个接连冲击着我的神经。
“怎么?说不出话了吗?”
三人狂笑着。
是对于我的取笑?
我颤抖着手摸了摸脸上的血,拉长成了一道骸人的血迹,在我的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泪痕。
感受到脸上越发蔓延的冰冷触感,我的呼吸一下子剧烈起来。
我惊慌失措、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转头就跑。
君臣子飞身一越挡住我的去路,我躲避不及,一下子撞到他的身上,倒在了地上。
我恐惧的向后爬去,可君臣子却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提了起来。
李正彦走来,足迹在草地上形成了一个个粘腻的血圈。
“跑什么啊?多留回呗。”他戏谑地笑着。
我咬牙,恶狠狠的瞪着他,视野骇然变成了红色。
他的脸上显出愤怒的表情,手一下子横过我的脸,打出一个响亮的耳光。
耳鸣响了起来。
头晕昏花,不再能维持意识。
“看见你就烦!”
李正彦踹了一脚,又向一旁的两人示意。
只感觉我被摔在地上,包里的两包小鱼干丢了出去。
随之而来的就是无尽的拳打脚踢。
我感觉不到了……我感觉不到了……
这惨无人道的折磨要结束了。
多久?
他们终于离开了。
我艰难爬起,喉咙却是一阵剧痛,开始控制不住的疯狂咳嗽。
我想站起来,却又无力倒下。
一次,我又试了一次,第二次,我又试了一次……
不知道是第几次尝试,我终于能勉强稳住自己。
一汩汩血沫从嘴角溢出。
拖着剧痛的身体向宿舍爬去,我走不动。
我上楼,一点一点的,痛感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奇异的轻松,我爬进宿舍,意识逐渐模糊。
我撞开了门,舍友们却毫无反应。
安静无声裹挟着我,安心的静谧围绕着我。
我瘫倒在床上,那些白色被单一下子都有了花纹。
感受到这一瞬的柔软,剧痛再次席卷了我,我迷茫的脑袋终于承受不了了。
晕倒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