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走廊上响起匆匆的脚步声。
刘天明慌张的跑回宿舍。
“不好了老大!那个林皓磊晕了!”
李正彦扶了扶额头,烦躁地说:“啧、真不抗揍。”
一旁的君臣子却连着接话说:“老大,我记得你说过你父亲不喜欢处理你在学校里的事吧。”
李正彦怒呵:“闭嘴!”
君臣子立即低下了头。
李正彦扶住头,皱着眉头,“真烦啊,能给我搞出这么多麻烦事,你们赶快想个办法把这事处理了。”
刘天明见状又想到了个鬼点子,他贱兮兮的凑到李正彦耳边说:“老大老大,我有个办法。”
“说来听听,不要给我卖关子。”
“我们只要把他外伤处理好不就对了吗,上回弄他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了,我看肯定是那个郝正义带他擦药去了。
我们也给他擦上一擦,这样等第二天量他报官也无据了。”
李正彦冷笑一声,“你这方法,可真属实?”
“真属实,没有一点虚言,都是我天天跟在他后面看到的。”
“……可以,挺聪明,知道我的性子,快去办吧,只要不被发现,之后他的死活又与我何干。”
两人像接到指令的猎犬扎了个猛子就冲出去了。
他们先去医务室搜到了伤药,翻箱倒柜,整的一片狼藉。
很快就来到我宿舍前,半掩着的门被推开,他们走进,发出窸窣的声响。
刘天明率先锁定了趴在床上颓废的我,而君臣子则负责把我拖走。
君臣子穿过门,身后毫无防备的我脑袋就这样结结实实地磕在了门框上,一瞬间我就被痛的清醒过来。
见到面前的两人,我不知所措,先是震惊的抖了两下,再想大声呼救,君臣子却眼疾手快的捂住了我的嘴。
很快我整个人都被拖到了走廊上,我想过挣扎,可惜挣扎对于大力的君臣子完全无效。
我的伤口已经因为挣扎而重新剧烈发痛,像滚炙的火石,一寸寸严烧着我的身躯。
刘天明来扒光我的上衣,冰冷的夜风呼呼着吹,让我整个人感受到冰火两重天般的痛苦。
只见他麻利的打开伤药,却只知道胡乱的泼洒在我身上。
在楼道上,这般屈辱,我不明白他们还想干什么,可是我心中的愤怒在此刻已经达到了顶点,我不再管身上的疼痛,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我剧烈挣扎起开,君臣子一时恍惚没使上力气,让我逃脱。
我却不能站立,只得推着身子向一边绝望的爬行,一边爬一边发出不可名状的大叫,跟着我的痕迹,地上留下了一道可怖苍苍的白色药痕。
很快,整个宿舍楼便次第都被这震天动地的动静吵醒。
宿管开始十万火急的赶来,很快整栋楼都变得灯火通明,从里走出来的学生给他们的退路挤的水泄不通。
人群中突然开出一条通道,只看到宿管从那奔来。
她看见地上的一片狼籍和光着身子的我望向了一旁不知所措的两人。
“怎么回事!”她怒吼。
两人却眼神躲闪,没有话语。
而这时,我身边的宿舍里出来一位摇摇晃晃的人。
“是李正彦指使他们的,这里矮的叫刘天明,高的叫君臣子。”
“……正义……你来了……”我竭力说出了这句话。
人们用复杂的眼神审视着在场的几人,很快,谩骂声便指向了两位罪恶的施暴者。
宿管大声喊停,又愤怒的转向两人。
她审问似的说:“是吗?你们?”
两人畏畏缩缩的点了点头。
看到事情结束,我也彻底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在医院的床上了。
护士在我手上扎针打点滴,从小到大都没有做过,感觉也没有像大人传的那么痛。
我看向窗外,夜色正浓,偌大的城市还睡着,只有零星几处光点告诉我它在呼吸。
这时,门外响起了闲聊的声音,“他被送过来的时候都还在昏迷,现在的学生真的太可怕了。”
“哎,可别说了,今天病人好多医院人手都不够了,我们都加班到现在了。”
“哎是啊,但干医护的就该负责点啊,医院人手不够总会叫人来支援的。”
“啊,那你还有时间在这闲聊。”
“你也是闲的很了在这里跟我犟……”
“哎!………”
门外的声音逐渐变得空灵,我倒是怎么都听不清她们的对话了。
很快就要沉沉睡去了。
今天又是含着血沫入睡的一天……
明天?
我怎么老是想着明天呢……
再一次清醒过来,就已经到值班医生的办公室里了。
只看到窗外透过白光,听到墙上响起的挂钟滴答声。
看到医生干枯稀少的头发,听到他用沉稳的语气说。
“你们带他回去静养就好了,内伤不是很严重。”
他把手中的钢笔咚一声敲在桌子上。
“最大的问题是,他经历了校园霸凌这种严重的事情,你们回去之后要好好给他做下心理辅导。”
爸妈只是连连点头——没说什么话了?
滴答……滴答……
时间在过去。
那样的声音一直一直在我脑中回转,挥之不去。
眼前的场景渐渐清晰,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妈……”我下意识的叫了她一声。
才知道她是谁。
“你醒啦,阿磊。”
我又听到她大声唤了外面。
门外也及时传来回应。
很快门被推开,送来一碗白粥。
“怎么样了,还痛不?”
“爸……”我及时发现了他的样子。
“嗯,回家了就好。”他说。
面前的人把粥吹了又吹送进我嘴里。
大概已经凉掉了,没有什么味道。
我咽下去点了点头。
“这次那个叫李正彦的被他爸狠狠批了一顿。”他冷不丁地给我说了这句话。
“是吗?”
难道仅此而已?
“亲眼所见。”
我突然又有些郁闷。
“是吧…”
“我不知道。”
“……”
“你就在这好好修养,我们准备给你转学了。”
可是……
“我不想…爸。”
他用略微着急的急促语气跟我说:“不想转学?但你也知道吧,那人是什么身份。”其中不乏忧心。
“……不。”我突然抬头望了下天花板,“我只是有点担心。”
“担心?担心什么?”
“担心一个人,我觉得…他快要死了。”
他听完后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长长的呼出来,像冷静,更像叹息……
“你先管好自己吧,人家怎么样都是人家的事。”
我沉默了,说不出话来。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
却突然爽朗地笑了出来:“哈哈,你怎么跟个小女生一样。”
他想安慰我,可我没有感受到一点温暖。
他微微皱眉,终于撇过头去。
“那你自己考虑一会吧,先不打扰你了。”
他轻轻关上门,笨拙的压着门把手,还是发出了咔的重重一声。
我并没有听的太清楚,大概是老化的门锁次次都会发出这样的呻吟,早就习惯了。
一边的母亲过来端起床头柜上的粥,轻轻舀了一勺喂给我。
我喝下去,没有经过太多咀嚼,却发现它好像漏了出来。
她从兜里摸出一张纸。
“来擦下嘴。”
她拿给我。
“……”我只是胡乱的抹了两下。
有些烦躁。
有些犹豫。
我不能说。
她想给我继续喂粥,可我却仓促的摆摆手拒绝了她。
她收走用过的纸和餐具。
“有什么需要的就叫我。”走之前她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我目送着她离开了。
疲惫不堪的闭上眼,身上的淤痕隐隐作痛起来。
我没动。
只需要再忍耐一会就好了。
这是我经常做的,也是我经常做到的。
也是我唯一——能做到的。
眼角莫名开始积攒起了泪水。
它慢慢滑落下来,渐渐的越来越多,来的越来越凶。
我顾不上多的,用手背粗略的抹了两下。
泪水却越擦越多。
“好烦…好烦!”
我猛的蹬了下被子,这完全是下意识的选择。
“啊!”
“嘶……”头意外磕到了后面的枕板。
带动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可这时,我却冷静下来了。
疼痛老师消失,我只是沉默的躺下。
望着天花板上散落着的灯光。
亮眼的光晕出现在我眼中。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人能来,没有人能找到我,没有人能安慰我。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突然坐起按下了灯。
“……”
暗影笼罩。
微红的脸颊。
暗紫的伤痕。
这些都代表着什么?
为什么这诸多不幸都要盯上我呢?
我已经很努力的撑下去了。
我不想死,也不想受折磨。
这一切太贪婪了吗?太难以接受了吗?
到底想怎样啊…这个世界……
脸上的泪水干了。
身上的疼痛没了。
安宁。
来了。
我“该睡了。”
我安静躺下,闭上眼睛,不再哭泣。
呼吸渐渐平缓起来,不知道是睡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