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旧理已至终末

作者:镜听 更新时间:2026/2/23 16:43:25 字数:5309

哐当,哐当…

听到浴室里惊天动地的响声,林国栋的左眼莫名跳了两下。

一个不注意,细密的冷汗也挂满额头。

每到扫除,这样的声音总会充斥全家。

显然,在浴室扫水也算是一种扫除,白晓月估计已经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接下这个苦差事了。

林国栋知道她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事事都想做到最好。

不过他没有给她说过这些事情要做的多好,因为就算她出来说自己已经做完了,他还是会找个理由再进去看看的。

但最大的问题是,母老虎的脾气,到现在林国栋还在故作镇定,但从他微微抽动的嘴角里,是完全能感觉到这事的难办的。

照他多年以来的经验,白晓月的性子早已了然于心,只是这次情况特殊…没有顾及到她。

如果她发现了什么,那绝对会出大问题的。

“林国栋,给我过来!”白晓月的吼声如一条利剑,穿破客厅中凝固的寂静。

只见他立刻变了一副表情,似惊讶、似恐怖,为了镇定下来,他脸上抽抽不止。

“你咋了啊?”他仍无辜问道。

“你装!?你装?”她一边质问一边拿出个纸包。

巨大的吼声一下子吸引到少女好奇的目光,她看到白晓月拿着的淡黄纸包,它的组成部分全是历经风霜的碎烂破纸,上面还粘着几坨难以言说的污渍,怎么看都是烂纸团子一个,“是在角落翻出来的吧!”事情还没揭晓她便信誓旦旦地想,“就这东西还有必要拿出来骂?”

她想起平日里母亲会经常因为一团没清理干净的脏污对他们大骂,心思就有些烦躁,“等她骂完我一定要好好给她说道说道。”她现在也有能力了,虽然是“小朋友”的能力,不过现在有什么不喜欢的终于可以随便说了。

白晓月狠地一下猛扯纸包,却只让它掉了层表皮,纸包坚挺如初,她继续撕扯,废了好大气力,它才散裂开来。

令人想不到的是纸包里居然真的藏有东西,一卷艳红的纸张掉了出来。

白晓月捡起纸卷,仔仔细细地一张张拆开,嘴里还念念有词:“一张、两张、三张……”

林国栋忐忑地盯着她,一动不敢动;她沉默不语,也无暇抬头望他,这段时间无疑是成了他最绝望的缓刑。

数完,她把手一翻合上了这些红票。

她抬头,锐利的眼神死死锁住他的眼睛,她深呼吸,质问道:“600整私房钱,你说?该怎么办呢?”说完,她开始向客厅走来。

压力起于声,强于形,她的每一步靠近都为他添加了一分紧张。

作为家庭主妇,看着自家男人藏私房钱,这事怎么忍得了呢,关键他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步步紧逼道:“当初你可是发过誓的,我掌财权,你掌出行,怎么,你忘了?”她停在客厅走廊的交界口。

“……”

作为家庭主夫,在这个家撑了几十年的主人,对这种不平等条约,他本早已持自动解除态度,没想到这次居然被捕获了,而白晓月的态度也很令人心寒。

他很不服气地说:“我在这个家几十年了,钱一直是交给你保管,现在老了,我就想花钱买点小酒小烟,又不可能背着你做什么事,你这么应激干什么?”

“小酒小烟?你还敢买烟酒,你是自由过了头,就这个脆弱的中年身体还在玩这些,你买酒我还能接受,毕竟我偶尔也喝,你买烟?你买烟是绝不允许,你想熏死我儿吗?”

“我能熏到他了?我哪次不是小心翼翼。”

“你小心翼翼在躲谁还不说,这个味道你不信去问阿磊,是不是熏的飞起。”

少女立马接上说:“你在阳台抽,客厅能闻到算是绰绰有余了,我天生的没办法,我就是讨厌这种尘扑扑的味道。”

“你…你们?”

“你什么你!这次阿磊在,我也不罚你,这钱就拿来充公了。”她一把拿钱踹进兜里。

“你充公?那钱充公去哪了?你不能说是补贴家用吧,平时物业费都是我交的。”

“我…我……”她语言变得断断续续,眼睛也开始四处乱晃。

“你…你给谁?”他挑了挑眉质问道。

“给阿磊。”

“你给阿磊?!”

“600,正好今天都在,你们下去给阿磊买吃的呗。”

“啊?要我下去啊?”一旁观战的少女突然接收到了战场的余波。

“你下去好挑,他下去用钱,两全其美的事情,来,钱给你。”她走来,把钱交到少女手上。

少女看着眼前皱巴巴的六张百元大钞,顿时感觉有点不真实,她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痛感仍在,说明这并非梦境。

“她真把钱给我了?!”惜财如命的老妈今天终于铁公鸡拔毛了,自己今天真是幸运得有点过头了吧!?

“那你们快下去吧,这钱还是赶快用了好,省得见了闹心。”

她不催紧,说完就又回卧室了。

看着她缓缓离开的背影,正恍惚时,发现她突然打了个哈欠,所以她这一走大概是睡觉去了吧。

确定她关上门,少女才开始行动起来。

她跑到林国栋面前,把钱递出去说:“我不需要什么,钱还是还给你了。”

本以为少女是跟白晓月一伙的,毕竟刚刚她们搭伙那么说他,没想到她居然一点也不贪财。

接到钱,他高兴地摸了摸少女的头,开心地说:“好啊好啊!你是没继承她爱敛财的缺点!”

“怎么每个人都想摸我头。”少女嘟囔道。

“别生气啊,如果换你之前还会躲开,这回我是高兴了。”不过白晓月肯定捷足先登了!

“我之前长得高,怎么可能让摸。”

其实是自尊心太强的结果。

“好了好了,这些不重要。现在……”刚把话说出来,他却又犹豫了。

“现在出去吗?”她问。

“不、不出去,我们就在这里。”

“那你是想等我妈出来喊你吗?”

“这是一码归一码的事情…”

“能不能好好说…”

“是这样,前面有人放广播提醒我们别出去,我想肯定是居民委说的吧,外面绝对出事了。”

“放广播?你这都信啊,野兽出笼了还是丧尸爆发了?”

“唉,你还是跟她一样不以为然的,你知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吗,这理论社会上是能用到的。”他又要开始摆起自己无限的教育理论。

“哎呀你可别天天社会社会了。”她不耐烦道,“家里哪有那么多社会说,那你不去就不去嘛,我又不会自己出去……”

“你…我这回不说你。”他立刻结束话题。

“你、你又来!不是我真想说句脏话了……但是……你、您、你这样真的很像得了什么疾病的行为。”说完她很惊讶地捂住了嘴,意识到自己说了多大逆不道的话之后,她后悔得要命。

她拐弯抹角地选了个不那么脏的词,但还是显得大逆不道。

可是现在也没办法了,自己在脑子转不过弯的时候确实想不了太多。

而且老爸老是这样,一到事不占优的时候就会说“我不跟你说了!”直接结束对话,这样也太耍赖了吧,一点也不讲道理。她已经深受这件事烦扰很久了。

但他下一句话却很让人出乎意料——

只见他无所谓地说:“我本来就有病啊。”

“……”在一段适当的沉默后,她渐渐松了口气。

他不在意自己大逆不道的话真是个好事,说明他心态还挺好的,不过自己居然忘了他原来真的有病在身啊!

——甲状腺功能亢进症,简称甲亢,发病者可引起突眼、大脖子、情绪不稳定等症状。

这还是自己某时从他的体检表上瞟到的。

所以他从没有主动告诉过自己他的病情。

既然都这样了……

“都怪我。”这句话不停地在她脑中轮回。

“都怪我一点也不理解病人……”

他听到那种话一定是不会开心的。

而发生这件事的原罪是——因为她在这个家感觉似乎有了新的“权力”然后一下子就飘了。

那这样莫不是倒反天罡了吗?

愧疚心一下子占满了她的整个脑袋。

在一段痛彻心扉的自我反省后,她巧然开始诉说起自己的情感。

“爸,你以后还是别说这些了,你这个病不适合发脾气,我就希望你好好的,要开心点好吗。”

“我?我发脾气?”他笑笑,我啥时候对你发脾气了。

“你瞧瞧,一生气就装傻…”

他忽略她的接话说:“我看到你就开心了。”

“……”

“……”

“?!”

“哇,哇哇…!”她惊讶道,“看到我就开心了?!”

“对啊,我怎么会讨厌你呢?”说着他又来摸了摸她的头。

这次她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想着。

“太、太好了哇。”这时如果有一个安静、自我的空间,她肯定已经眼含热泪了。

“但是。”

“但是?”

“既然你不反对,那我就要来报复了。”说完他开始像盘石子一样抱住她的头狂摸。

“啊啊啊啊啊,你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啊,都快五十了还在搞这种小把戏!”

听见她的大叫,他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你……我弄疼你了吗?”一个不太好的预料徘徊在他心中,使他有些慌张。

“这倒是没有。”她诚实回答。

“那就好。”说完,他刚起的一点负担也消散殆尽。

眼看着挣脱不出,她又惊恐大叫着说:“为什么!为什么啊!”

他停下来。

“看来你还是不懂我。”他故作深沉道。

少女不解道:“你说嘛……”

“我也是需要安慰的好吗。”

“……?”

这句话明显已经超过她这么多年的自我认知了,自己的老父亲居然还是这么一个需要人刻意安慰的人吗?

“我没想到…”她迟迟疑疑地说。

“你没想到才对嘞,要是你想到了…那才是真长大了……”他感叹道。

“我……爸…我……”她顿时如鲠在喉。

他摇摇头,看着她的眼睛说:“你不用管这些,就当是家里一次平平常常的小打小闹好了,我不在意你怎么想,我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地生活,好好的过好每一天。”

“好。”她郑重地答应了。

“嗯…”

“那你现在还摸吗?”她突然又把这事提出来,但其实她只是太愧疚想用这个来谢罪罢了。

“只是开玩笑罢了。”

“……嗯。”

自己亲爹哪点都好,就是啥事情都能一句话全部代过。

这很让人尴尬的……

她转过背默默叹息。

客厅恢复到了安静祥和的氛围,两人像之前一样在靠在沙发上各坐一方。

不知道干什么……

……

……

“啊啊啊啊啊啊!!!”惊恐地尖叫声从外面传来,一下子穿破寂静。

两人的脸上都多了一种异样的色彩,他们齐齐起身,趴在窗上向外张望。

四楼不高,少女一眼就看清了下面的人。

在这栋对面另一栋单元楼底下,一个身穿简易居家服的女士被两个人控制住,一人捂住她的嘴巴边锁着她的身子,一人拿着刀子,用听不清的狠厉语言质问着。

看起来都很熟练的样子。

那个女人明显就是家庭主妇,估计是拿着钱准备去采购物资,而那两强盗风格就很独特了,看着个子不大,但同长发垂肩,都是女生的样子,穿着一套黑色口罩和衣衫,不露真面目,从圆圆的脸型中也能看出,她们年龄不大。

如此黑暗的事情怎么没人阻止?这等孱弱的身资按一个正常人来说大概不难处理吧。

可现实是她们真的死死擒住了那个女人。

她摇了摇林国栋的肩膀,一边皱着眉头一边不解地说:“爸,这什么情况啊,你要不要下去帮忙。”

林国栋摇摇头,直接拒绝了她的提议。

“不行。”

“不行?你这样也不行啊,我看他两就精神少女,很好处理的啊,咋两要不一起去。”

“不,你没看到。”他指了指那栋楼旁边的草丛。

她定睛一看,每一垛都蹲满了同样装束的人,身高不长,有小有大,但同样是女子居多。

他又指了指自己楼下。

她又去看,居然是一样的配置。

不仅如此,每一栋楼每一个角落全都堆满了这样的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可思议道。

“你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冒险,我们就在这看着,不管他们想干什么,等警察来再说。”

对哦,她们有刀子。

想了想感觉父亲说的是很有道理,少女安静下来了。

这时,白晓月突然从房间里冲出来,手里拿着打不通的电话大叫着,“快走!我们快下去救人啊,报警电话打不通!”

“别。”林国栋冷静地招呼她过来,来后又指了指围着人的方向。

“连电话都打不通了……我就知道今天事出反常,看来通信基站也是被她们连锅端了,这群人的势力无需多言……”他默默说着,冷静的就像在陈述一件平平无奇的事情。

“你,你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吗。”眼看白晓月还没从惊慌中走出来。

他决定强制给她打一剂定心丸,“这是我该做的,我该做的就是保护你们两个。”他承诺道,“晓月,你不需要疑惑。”他轻轻拉住白晓月的衣角,做出不想让她逃跑的样子。

“出这么大事警察为什么没管?”少女突然反应过来。

“不清楚、我不清楚她们的底细,可能是她们之中有人卧底在警方吧。”他摇摇头。

“我们该怎么办?”白晓月来问。

“警察没立刻来已经证明问题了,最坏的情况是这附近的局子都被捣毁了。这是次前所未有的恐怖行动,我们只能想尽办法保全自己。”他解释道。

“这世道还会有恐怖行动啊!把我们国家当啥子了?”少女愤然道。

“……”他罕见的沉默了一会,然后再开口说道:“你想清楚了你变成这样是怎么回事吗?阿磊。”

她支支吾吾地说:“怎、怎么……这……我该怎么解释。”

“那我来给你点提示吧。昨晚我们是跟你做了同一个梦吧,具体细节大概是一个奇怪的女性声音,莫名其妙地问你要不要改变人生,我说的是吗?”

“哇啊!你怎么知道。”

“……那当然是因为我也经历过啊,你就不好奇拒绝是啥样的吗?”说完他起来撑开手臂展示了一下自己目前完好的体型,“就这样。”

“那,所以说这里的每个人都经历过那个梦,同样做了选择,同样有了机会?!”

“对,而范围大概是整个世界,所有人,也许世界上大多数人跟你一样,因为生活琐事,因为小不如意,或是因为好奇选择了同意。那这个世界上突然多出了那么多无名无性,无家可归的人,该怎么办呢?你可不要以为人人都像我们家脑子那么聪明,换个人早就给你丢出去了。”

“那、这……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要大变了,我想底下的那些人肯定都不太干净吧,一开始就拉帮结派、自占一方,我看很像关在牢狱里那群人。”

“那她们是怎么出来的,明明变了个样子,变那么弱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也许是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吧,我也只能往这方面想。”他怂了怂肩。

“那……我会不会有呢。”她不抱希望的弱弱的说。

“你啊,我看你也就长得好看了,看着就不像很有力量的样子。”

果然是这样啊……“好吧……”

“咳咳,你也别失望了。”他拍了拍少女的肩,“我说你没有你就信了吗,因为这件事颓废那也太窝囊了,给我拿出你的气概啊!”

“我的…气概?”

“我可没说是什么男子气概,而是不想让你染上颓废的东西,你要是不坚强那怎么好好生活?”

“没有…我没有啊!”

“没有就好,我还是那句话……”听到她这么不清不楚的回答,他又要开始讲起道理。

“好了,好了!我知道啦,不要再说了。”她连忙打断了他的话。

“好嘛,你都嫌我啰嗦了。”他失望道。

她连忙摆摆手,慌张地说:“没、没有啊!”

他转过头,像是话说完了,他只是笑笑,没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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