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冷冰晶在床头微微震颤，赫斯提雅的梦中。
“小雅，慢点跑！”
温柔的女声穿透迷雾。
赫斯提雅猛地抬头，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种满香樟的林荫道上。
阳光透过叶隙洒下，空气里弥漫着樟树特有的清香。
不远处，一位穿着浅色连衣裙的女人正笑着向她招手，眼角的笑纹温柔得像春水。
“妈妈......”赫斯提雅的喉咙发紧，这个久违的称呼几乎让她落下泪来。
几十年未见，亲人的面庞已经在脑海中慢慢模糊，像这样清晰的梦，已经多少年没有过了......
她下意识想跑过去，可双腿却像灌了铅般沉重。
“小雅，过来。”父亲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他穿着常穿的格子衬衫，手里提着她小时候最爱的草莓冰淇淋，嘴角挂着憨厚的笑。
还有陈姨站在他们身边，正将一串刚洗好的葡萄递上前。
多么温馨的画面。
让赫斯提雅几乎以为自己从未离开过那个钢筋水泥的世界，从未在这个魔法横流的世界醒来，从未成为一个名叫“赫斯提雅”的孩子。
“我好想你们......”她终于挤出声音，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向前迈出一步，想要拥抱他们，想要确认这不是梦。
就在这时，母亲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那温柔的笑意迅速褪成灰败的苍白。
她抬起头，看向赫斯提雅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怨毒，嘴唇哆嗦着：“小雅......是你......”
父亲和陈姨的脸色也在瞬间剧变。
父亲脸上的憨厚消失不见，只剩下扭曲的痛苦，他指着赫斯提雅，声音嘶哑：“是你杀了我们！”
“都是因为你，我们才会死......是你......”陈姨的声音尖利起来，葡萄从她手中滚落，在地上砸出暗红的汁液。
“不......不是的！”赫斯提雅猛地摇头，冷汗浸透了睡衣。
“是你杀了我们——！”
“是你——！”
三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变成震耳欲聋的指控。
他们的身体开始腐烂，皮肤慢慢剥落，露出底下的肌肉和骨头，唯有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
赫斯提雅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胸腔里翻涌着的愧疚将她压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绯红的眼瞳里布满了血丝，额头上的汗水如同断线的珠子，顺着下颌滴落在冰凉的被褥上。
房间里一片寂静，窗外的天色刚泛起鱼肚白。
她喘息着，下意识地摸向床头的闹钟确认时间，可指尖却触碰到一片异样的触感。
赫斯提雅的动作骤然僵住。
她缓缓转过头，心脏在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就在她的床头，距离枕头不到半臂远的地方，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带着花边的白色连衣裙。
她的头发是和赫斯提雅一样的墨黑色，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而那双看向赫斯提雅的眼睛——竟是一模一样的绯红色。
那女孩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两条小腿悬空晃荡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赫斯提雅的目光对上她的眼睛，她才缓缓地咧开了嘴。
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牙齿。
那笑容里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赫斯提雅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声，以及那小女孩喉咙里发出的、细微的“咯咯”声。
是梦？还是......？
赫斯提雅的眼神冷了下来，所有的惊惶都被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取代。
在那小女孩笑容越发灿烂的瞬间，赫斯提雅猛地伸出手，掐向她的脖颈。
她的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凉的、如同瓷器般的肌肤。
女孩的脖颈在她掌心下不断凹陷，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赫斯提雅的眉尖蹙得更紧，绯红眼瞳里映出女孩依旧诡笑的脸。
她加大了力道，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床上，可那小小的身体依然挺得笔直，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
赫斯提雅的呼吸变得粗重，不是因为用力，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知道这不是魔法幻象，幻象会在受力时波动，而这具身体坚硬得像个被施了咒的木偶，偏偏又带着活物的形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只有赫斯提雅自己如鼓般的心跳声。
直到她腕骨处的青筋几乎要爆开，指甲深深嵌入那冰冷的皮肤时——
“......”
女孩的身体在她掌心下开始不断消散，像被风吹散的雪沫，可那诡异的表情依旧。
最后化作一缕黑色的雾气彻底消散。
赫斯提雅保持着掐握的姿势，眼神扫视着空荡荡的床头。
没有任何痕迹，仿佛刚才那个诡异的小女孩从未出现过。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这才转过头看向床头柜上的魔法时钟。
幽蓝色的数字在晨光中显现——5:40。
她皱起眉。
不知怎得，今天夜里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父母的房间还不断传来吱呀的声响。
好不容易在五点二十分左右入睡，结果只休息了二十分钟就醒来，还做了个噩梦。
叹了口气，赫斯提雅掀开被子坐起身，墨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遮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转生十二年，她从未做过如此清晰的梦，是因为云清间的黑气？还是只是巧合......
赫斯提雅无法证实。
窗外，晨光穿透云层，赫斯提雅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窗帘。
庭院里，厨房的方向透出温暖的灯光，隐约能看到两个忙碌的身影——泽诺亚丝和云清间。
那个黑影小女孩，那酷似自己的容貌，那诡异的笑容......
赫斯提雅抬手，用指尖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留下一个淡淡的指印。
绯红的眼瞳里，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困惑与警惕。
而此时的厨房，云清间正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道块茎汤盛进碗里，全然不知，在楼上的房间里，她所倾慕的少女，刚刚经历了什么。
晨光中，赫斯提雅的身影在窗边伫立，默默注视着庭院里的一切。
而在她的身后，那个穿着白裙的五岁女孩无声地立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绯红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赫斯提雅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