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的时间流逝得很快，赫斯提雅与云清间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时间来到黄昏。
浴室的水汽尚未散尽，赫斯提雅坐在床沿，指尖捏着块吸水的软巾擦拭发梢。黑发散落在肩头，水珠顺着锁骨滑进刚换上的月白色睡裙，留下蜿蜒的水痕。
窗外的天色已沉得发灰，乌云像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魔法塔尖上，连带着房间里的空气都透着潮湿的凉意。
她伸手从床头柜摸出一本烫金封皮的笔记，翻开时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鹅毛笔蘸了墨，悬在纸面上方，赫斯提雅盯着空白处出神——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云清间下午训练的模样。
白发少女握着木剑的手在发抖，却咬着牙不肯放下。夕阳透过训练场的光罩，将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汗水浸透深蓝色的魔导制服，贴在脊背勾勒出嶙峋的轮廓。
“冰系亲和力S+，土系却只有D……”赫斯提雅用笔尖轻点纸面，墨滴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想起上午魔力引导时的场景，云清间调动冰元素时，空气中的水汽会自动凝结成细碎的冰晶，可一旦接触土元素，魔力就会变得滞涩，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是因为那些欺负她的男孩吗？
赫斯提雅的眉尖微蹙。
或许那些攻击，在她心里埋下了比伤口更深的阴影。
“看来得找些温和的土系魔物让她试试。”她喃喃自语，笔尖在纸上划出“土系亲和力需强化”几个字。
“比如……会结浆果的土拨鼠魔？”
笔锋一转，又写下“魔力总量B+”。
赫斯提雅用指腹蹭过这行字，想起云清间说过，每次砍柴都会偷偷用魔力强化右臂，那些被斧头劈开的魔法橡树，那些日复一日的挥砍，竟在不知不觉中滋养出这样坚韧的魔力回路。
“体力训练表现优异，耐力超出同龄者平均水平。”最后一笔落下时，赫斯提雅满意地点点头。
无论是绕着训练场跑五十圈，还是负重攀爬黑曜石柱，云清间都没喊过一声累，最多只是停下来时会扶着膝盖喘气，蓝瞳里却始终亮着光。
这孩子，远比看上去要坚强。
赫斯提雅合上笔记，正准备起身倒水，窗外突然掠过一道惨白的光。紧接着，楼下传来“砰砰砰”的急促敲门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门板撞碎。
她的动作瞬间僵住，绯红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警觉。
这个时辰，会是谁？
“莱克恩大人！莱克恩大人！”门外传来村民慌张的叫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魔物潮！村子周围突然涌来了好多魔物！”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变冷。
赫斯提雅赤着脚跑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门缝。
莱克恩，赫斯提雅的父亲，这座村子的村长，魔力强大。
楼下客厅的灯光透过缝隙照进来，映出父亲莱克恩匆忙套上铠甲的身影。
“别慌。”莱克恩的声音沉稳如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哪个方向的？”
“四面八方！”村民的声音带着哭腔，“只有黛怜奶奶家那边魔物最少……我们把奶奶接到村里了，可、可那孩子……”
赫斯提雅的心脏猛地一缩。
黛怜奶奶家的孩子，只有云清间。
“那只怪异的魔物还在靠近她家！”村民的话语像冰锥扎进赫斯提雅的耳朵，“我们不敢过去，那东西长得太吓人了……”
“我知道了。”莱克恩的声音陡然拔高，“希莉雅，通知守卫队集合！泽诺亚丝，看好赫斯提雅，别让她乱跑！”
“！”赫斯提雅下意识想推开门，手却在触到门把的瞬间停住。
她听见母亲希莉雅急促的脚步声，听见父亲铠甲碰撞的脆响，还有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云清间有危险。
这个念头像野火般在脑海里炸开。
赫斯提雅转身冲向窗户，指尖已经凝聚起冰系魔力。她要去黛怜奶奶家，现在就去。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台上多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那个穿着白色蕾丝裙的五岁女孩，正背对着她坐在窗沿上。
墨黑的发辫垂到腰际，裙摆边缘沾着几片暗紫色的花瓣，正是赫斯提雅噩梦里见过的那种。
女孩缓缓转过头，绯红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玻璃珠般的冷光。
她没有咧嘴诡笑，只是静静地看着赫斯提雅，然后抬起苍白的小手，朝着她挥了挥。
下一秒，紧闭的窗户“咔哒”一声自动弹开，潮湿的晚风裹挟着泥土的腥气涌进房间，吹得赫斯提雅的黑发狂乱飞舞。
“倒是省了我些功夫。”赫斯提雅轻笑一声，眼底的担忧被一种近乎兴奋的冷静取代。
她瞥了眼窗外阴沉的天色，乌云已经低得仿佛要压到屋顶，空气里的魔力波动乱得像团麻。
那是魔物潮特有的气息。
女孩依旧坐在窗沿上，赤着的脚丫晃荡着，像是在催促她快点。
赫斯提雅没再犹豫。她后退半步，猛地冲向窗户，身体腾空的瞬间，右手凝聚起淡蓝色的魔力护罩。
夜风在耳边呼啸，她甚至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魔物嘶吼，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金属。
“小雅！”楼下传来泽诺亚丝焦急的呼喊，伴随着急促的上楼声。
但赫斯提雅已经落在了庭院的石板路上。她屈膝缓冲，起身时看了眼二楼的窗户——那个五岁女孩还坐在那里，朝着她的方向，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赫斯提雅转身冲向宅邸大门。魔导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能感觉到体内的魔力在沸腾，吞噬能力正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烫。
泽诺亚丝推开赫斯提雅房门时，看到的只有两扇洞开的窗户。晚风吹动着月白色的窗帘，床头柜上的笔记还摊开着，最后一页的字迹被风吹得微微发卷。
金发女仆的绿瞳瞬间收缩，她快步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那道迅速消失的黑色身影，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小雅！”
乌云终于裂开一道缝隙，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打在窗台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远处的村庄已经亮起零星的魔法火光，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和爆炸声，魔物潮的阴影正像潮水般，漫过这个黄昏的村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