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边的风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赫斯提雅抱着云清间缓缓后退，靴底碾过崖边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后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坠落的风息像无数只手，拉扯着她们的衣摆。
“放我下来吧，雅姐姐。”云清间的声音在她颈窝发烫，带着哭腔的恳求里藏着一丝固执。
她能感觉到赫斯提雅后背的灼痛还在蔓延，抱着她的手臂却稳得像块岩石。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自己像块拖后腿的石头。
赫斯提雅没有立刻回应，直到退到离崖边半步远的地方才停下。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白发少女，绯红的瞳孔在昏暗中映出对方含泪的蓝瞳，指尖轻轻拂过她被冷汗打湿的额发：“站好，别乱动。”
话音未落，她已将云清间稳稳放在地上。
云清间踉跄着站稳，膝盖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但她没敢吭声，只是死死盯着几步外的魔物。
那东西像座移动的小山，暗灰色硬甲上的骨刺沾着凝固的黑血，周身翻滚的魔力让崖边的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眼睛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赫斯提雅将云清间挡在身后，右手悄然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父亲给的短匕首，刃身淬过冰系魔液，此刻正随着她的魔力流动泛着淡蓝微光。
“吼——！”
魔物突然低嘶一声，魔力猛地暴涨，像活过来的蛇，朝着赫斯提雅的方向探来。
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逼近，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硬甲摩擦着岩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赫斯提雅的眼神骤然变冷。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魔力如潮水般涌向四肢。这不是攻击性的冰系魔法，而是纯粹的身体强化。
魔族的魔力储量本就优于常人，再加上她常年用魔力淬炼肉身，此刻肌肉线条下涌动的力量，足以徒手掰断成年魔熊的肋骨。
她的气势陡然一变，墨黑长发被风掀起的弧度里，藏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魔物似乎被这股气势刺痛了，嘶吼着加快了速度，前爪携着风拍向赫斯提雅的面门。
那爪子足有云清间的身体那么大，硬甲边缘泛着幽光，显然附着了土系魔力，足以将岩石拍成粉末。
“雅姐姐！”云清间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赫斯提雅却不退反进。
她矮身避开横扫的巨爪，同时右手抽出匕首，淡蓝色的魔力瞬间将刃身包裹，像裹了层流动的冰。
她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借着侧身的惯性，匕首精准地刺向魔物前爪的关节。
那里是硬甲最薄弱的地方。
“噗嗤。”
冰刃入肉的声音闷得像踩碎湿泥。
魔物发出一声吃痛的嘶吼，魔力疯狂翻涌，试图腐蚀匕首，却被刃身的冰系魔力挡在外面，发出“滋滋”的声响。
赫斯提雅手腕一拧，抽出匕首的同时借力后跃，稳稳落在三米外。她低头瞥了眼匕首上沾着的黑血，那血落在地上，竟将岩石蚀出细小的坑洞。
这魔物的血液也带着毒性。
云清间站在原地，看得几乎忘了呼吸。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赫斯提雅：平日里冷淡柔和的眉眼此刻锐利如刀，绯红瞳孔里翻涌的不是恐惧，而是冷静的计算。
魔物的巨爪擦着她刚才站的地方拍下时，她甚至能感觉到劲风扫过脸颊，可赫斯提雅就像提前预知了轨迹，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
“吼——！”
魔物彻底狂暴了。
它不再顾忌硬甲的磨损，低头用背脊的骨刺撞向赫斯提雅，魔力如附骨之疽般缠向她的四肢。
赫斯提雅却像片被风卷起的叶，在骨刺的缝隙里灵活穿梭，匕首时不时刺向魔物的关节、眼睛等弱点，每一次攻击都带着精准的杀意。
陡然，魔物的尾椎骨突然横扫过来，赫斯提雅躲闪不及，被扫中肩头。
“咚”的一声闷响，她被撞得后退两步，肩头的斗篷瞬间被魔力染成深灰，皮肤传来火烧般的疼。
“雅姐姐！”云清间的心猛地揪紧。
可下一秒，她就看见赫斯提雅抬手抹了把嘴角，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再次冲了上去。
如果有阳光的话，云清间就能看见赫斯提雅肩头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消退，但此刻只有崖边的暗光，云清间只看到她绯红的瞳孔更亮了，仿佛那点伤不过是被蚊虫叮咬。
“差不多了。”
她低声自语，匕首在掌心转了个圈。
魔物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硬甲上布满了冰刃划出的浅痕，关节处的黑血顺着腿弯往下滴，瞳孔里的疯狂渐渐被疲惫取代。
它显然没料到这个蝼蚁如此难缠，肉搏的剧痛让它下意识地想后退。
但赫斯提雅没给它喘息的机会。
她突然加速，匕首直取魔物的左眼。魔物慌忙偏头，却露出了脖颈处的软甲。
赫斯提雅手腕一翻，匕首带起一道冰弧，狠狠扎了进去。
“嗷——！”
凄厉的嘶吼震得崖边碎石滚落，魔物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险些栽倒在崖边。赫斯提雅借力后跃，却因为刚才的发力过猛，后退时脚步踉跄了一下。
“雅姐姐！”云清间下意识地冲上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指尖触到的皮肤带着魔力流动的微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
那是赫斯提雅刚才被灼伤的地方，此刻却已经光滑如初。
云清间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时正撞上赫斯提雅望过来的眼，绯红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狼狈，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冷静。
魔物彻底老实了。
它晃了晃昏沉的头，显然肉搏已经讨不到好。
黄瞳里的黑气突然开始向口部汇聚，橘红色的光芒再次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
肉搏比不过，那只能比魔力了。
赫斯提雅立刻将云清间拉到身后，左手护着她的后背，右手悄悄凝聚起冰系魔力。
“清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魔力的震颤，“用魔力护住耳朵。”
云清间慌忙点头，尽管体内的魔力所剩无几，还是拼命调动起那点微弱的冰系魔力，在耳侧凝成薄薄的屏障。
她能感觉到赫斯提雅护着她的手很稳，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裙传过来，让她莫名地安心。
魔物的口部越来越亮，橘红色的火焰几乎要冲破黑气的束缚，热浪滚滚而来，连崖边的风都变得灼热。
赫斯提雅的眼睛死死盯着魔物的口部，绯红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她没有召唤冰盾，也没有后退，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就在火焰即将喷吐而出的瞬间，她轻轻张开嘴，吐出一个字：
“嘭。”
